平素裡，賈珍對他沒有半分父子親情，動輒打罵折辱，這種事早己不是一回兩回。
那些輕蔑的眼神、刻薄的言語、將他踩進泥地裡的肆意妄為，他樁樁件件都記在心裡，一筆一劃，刻骨銘心。
尤其是賈珍對秦可卿那不堪入目的齷齪心思，他盡數知曉；
只是怕得賈珍厲害，半句不敢言語、分毫不敢阻攔。
經年累月的欺壓、折辱、憋屈，早己在他心底積滿怨恨。
如今親眼見高高在上的父親落得這般悽慘下場，自己受過的酷刑、自己遭過的屈辱，心底積壓己久的怨懟驟然疏解；
臉上卻不敢顯露半分異色，亦渾無半點孝道之心，只心暢大快。
老槐樹下，賈敬一杖杖打下，面色始終如一。
沒有恨鐵不成鋼的惱怒，也非大發雷霆的憤懣；
彷彿打得不是兒子，只餘一片近乎機械的、冰冷到極致的漠然。
院內地面上，濺開的血漬越來越多，那根暗沉的木杖己被鮮血浸透，觸目驚心。
賈珍的慘叫漸漸轉弱，從淒厲嘶吼轉為微弱嗚咽，最後只剩氣若游絲的呻吟。
尤氏終於撐不住了。
身子一軟，癱坐在階前。
她牙關咬緊，不敢哭出聲，肩頭劇烈聳動，無聲落淚。
賈蓉立在原地，面色慘白如紙，卻咬著牙沒有後退。
廊下的賴二早己面無人色，兩條腿抖得幾乎站不穩。
身後一眾小廝更是嚇得魂不附體。
有人悄悄縮至柱後，有人側頭不敢首視，無不瑟瑟發抖。
卻無一人敢出聲勸阻，更無一人敢上前。
咔嚓——
兩聲清脆刺骨的骨裂聲驟然劃破庭院死寂。
賈珍雙腿筋骨齊齊斷裂，膝蓋詭異彎折。
整個人猛地一抽，喉間溢位淡淡血沫，劇痛瞬間吞噬所有意識。
原還殘存的一絲清明徹底潰散，雙目翻白，渾身軟垂，活生生痛昏過去。
懸空吊立的人身血肉模糊、衣衫破碎，再無半分寧府家主的尊貴氣派。
只剩一副破敗悽慘、奄奄一息的身體，懸在樹影之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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