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絲竹輕起。
十二名綵衣舞姬廣袖翻飛，腰肢如柳，綺羅流轉，步步踏著樂聲旋轉騰挪。
殿內金燭高照。
西面硃紅大柱上盤龍描金，燭火映著鎏金藻井，將整座宮殿照得流光溢彩，恍如白晝。
殿外鐵甲禁衛層層疊疊，肅立如泥塑，隔絕了整座宮闈的風聲人語。
內外兩重天地，內裡歌舞昇平，外頭威儀赫赫。
這場與王子騰巡邊餞行同步舉行的皇家大宴。
儼然九重天子的威儀——
每一道佳餚皆由內侍跪進；
每一盞御酒皆由宮女奉至恰到好處的高度；
連歌舞起落、樂聲緩急，都恪守著皇家禮儀。
莊嚴、華麗、不可僭越。
太上皇坐在最高御座處，面容在燭光中半明半暗。
他今日的狀態，好得出奇。
滿殿皆在暗暗觀察。
朝野皆知，太上皇久居丹房靜養，身染沉痾，早己到了油盡燈枯、時日無多的地步。
連日來閉門不出，絕跡朝堂，連宮宴祭祀也一概推脫；
所有人都預設，這位執掌天下數十年的帝王，儼然是半入黃土，只剩殘軀苟延。
可今日端坐主位的太上皇，全然顛覆了所有人的認知。
往日盤踞面容的灰暗死色盡數褪去。
枯槁的皮肉重新凝實，眉眼間那股暮氣沉沉的衰敗之感蕩然無存。
被天道浸蝕的三塊灰斑還在，只是淡了，宛若煙縷，幾不可察。
取而代之的，是執掌天下半生、壓服文武百官的帝王氣場。
沉靜、凜冽、沉淵如海。藏盡半生權謀殺伐。
只淡淡一眼掃過席間，滿殿勳貴文武便齊齊心頭一凜；
下意識收了周身鬆弛姿態，腰背微躬，恭敬更甚。
太上皇抬手，又滿飲一杯御酒。
“前陣子聽說，京裡有不少人以為朕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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