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後院,臨水小榭。
晚風穿欄,將前院滿堂勳貴的宴飲喧囂隔在遠處;
只餘下此間一派靜柔燈火,樹影輕晃,水波搖盪。
賈珩抬眸,視線悠然落向前方。
恰好與薛寶釵悄然望來的目光相遇。
西目交投。
二人皆是一怔。
薛寶釵率先回神,從容挪開視線,垂眸望向榭下粼粼池水。
燈火落於水面,碎成一片搖晃朦朧的光斑,一如她此刻心底那點抓不住、道不明的微妙悸動。
她唇角極輕地抿了抿。
藉著這個動作,將轉瞬泛起的一絲不自在盡數壓下。
她亦是身不由己。
此番是王熙鳳與王子騰特意囑咐安排,讓她靜坐相伴,免得賈珩獨坐孤寂。
薛寶釵心底藏著幾分無奈,有幾分好笑,又夾雜著一絲淺淺難言的驚詫;
二人相交不深,從頭到尾,不過寥寥數次交道。
月下默然對視、鳴玉山那一次半邀半迫的同行,平素裡相處毫無避諱的凝望……樁樁件件,歷歷在目。
賈府上下,但凡稍有眼力之人,皆能看出端倪。
珩二爺待旁人素來淡漠疏離、萬事不入心,唯獨對她,總是格外關注。
薛寶釵素來端方守禮、避嫌慎獨,最惜閨閣分寸、最避旁人閒話。
這般被人屢屢當眾注目,格外看待,於她而言,從來不是殊榮;
而是一樁說不清、道不明的麻煩,心底早己積壓己久的暗惱。
這般長久審視,換作尋常女兒,早己心慌面熱、手足無措。
便是素來沉穩的她,心底也悄然泛起一絲極淡的彆扭。
偶爾她心底也會掠過一絲荒唐猜測:
莫非此人對自己存了別樣心思?
可這念頭剛起,便被她悄然壓下。
相交雖淺,她也早看出來了。
這人氣度心性,根本不似尋常少年,斷不會這般粗淺輕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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