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紈這一下，全無預兆。
她動作並不快，甚至稱得上舒緩端莊。
從座上緩緩起身時，裙襬穩穩垂落。
可當她輕步上前，抬手虛扶住賈珩手臂的那一瞬間；
滿屋子人都像被寒雪悄無聲息蟄了一下，氣氛驟然凝滯，微妙得令人心顫。
探春、迎春同時愣住。
黛玉本在逗弄惜春懷裡小乖，手裡動作停了。
秀眸輕輕一掃，從李紈臉上掃到賈母臉上，最終落回自己指尖，唇邊浮起一絲似有若無的弧度。
王夫人一張臉，瞬間如被冰水澆透，眉眼之間寒意森森，冷得能刮下一層薄霜。
鳳姐逾禮，尚有跡可循。
但李紈是她的兒媳。
寡居之身，素來安分，滿府上下誰不誇一聲“大奶奶最是穩重”。
可如今，她竟當著她這婆婆的面，當著一屋子妯娌小姑的面，做出這種事來！
簡首失儀輕浮、不成體統。
薛姨媽己經坐不住了。
唇角扯出一抹笑意，欲開口打圓場。
可餘光瞥見王夫人那臉色，終究將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她世故一輩子，最懂內宅人心，知道這時候不能插嘴；
抬手端起茶盞，小小抿了一口，只當什麼都沒看見。
探春一雙靈動的眼，反覆在李紈、賈珩與賈母之間流轉，眼底滿是訝異與恍然。
迎春性子溫軟，更是連呼吸都輕了。
一雙清麗眼眸卻暗藏擔憂，擔心望著賈珩。
薛寶釵罕見地睜大了一雙美麗眼眸。
飛快瞥了一眼賈珩的側臉，想從他淡然表情中捕捉半分變化。
可賈珩眉眼沉靜，唯有唇角極輕一動，再無多餘神色。
王熙鳳立在原地，臉上明豔笑意未散，眼底卻冷色沉沉。
大嫂子和賈珩當眾“親熱”，原也不是一回兩回了。
但今兒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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