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子！”
賈赦這一聲怒罵，中氣十足，震得樑上的灰都簌簌往下掉。
簷下一眾婆子小廝盡數垂頭屏息，肩背緊繃，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眼角餘光悄悄掃過失態的老爺，個個心頭打顫，噤若寒蟬。
就在剛剛，小紅領著人施施然登門。
當著眾人的面，輕描淡寫幾句話，便將賈赦私收的一萬兩白銀、滿滿一箱黃金美玉盡數取走。
賈赦癱坐在椅上，雙手微微發顫。
深冬的白日寡淡。
寒風吹過庭前枯樹，細碎霜屑簌簌飄落，滿地寒涼。
“大爺說了，往後大老爺若再敢借他名頭在外包攬訟事，私收賄賂，滋生是非，便不必再論父子名分，長輩體面；”
“再有下回，絕不姑息。今日收走銀兩珍玩，算是初次警醒，下不為例。”
小紅脆生生一番話，彷彿尤在耳邊。
語氣輕描淡寫，卻徹底擊碎了賈赦心底的所有僥倖。
這段時間，他在外撈錢，包攬官司、收受孝敬，心底不是不知不妥；
只是始終抱著一絲自欺欺人的僥倖。
賈珩性子冷淡、向來不屑宅內俗事，未必會盯著他的些許動作；
縱使知道了，也多半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任由他私下撈些油水。
可萬萬沒想到！
那“逆子”竟這番心狠手辣！
整整一萬兩白銀，外加一箱黃金美玉；
他尚沒捂熱半分，便被小紅盡數搬走，唯有那份田產未動，堪堪餘下一點邊角。
這於他而言，是真真切切、剜心割肉的劇痛；
賈赦眼角陣陣抽搐，心疼得手腳發麻，通體冰涼。
可比起銀錢盡失的肉痛，真正讓他心態崩潰的，是深入骨髓的畏懼。
那孽障乃眾所周知的萬年老妖；
縱使自己是他生父，萬一真將惹得他惱了，會不會神不知鬼不覺便將自己灰灰了？
這一刻。
極致的恐慌淹沒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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