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國府。
李紈小院。
深冬午後，天光薄淡。
院中一株老槐早己葉落殆盡，枝上覆著一層薄薄霜花，風過時簌簌飄落。
牆根幾叢芭蕉被殘雪壓得低伏貼地，偶有寒雀落枝啄食；
稍聞動靜便撲稜稜振翅飛去，抖落一樹霜雪，更添小院清寂。
正屋內，門窗半掩，擋著凜冽寒風。
屋內陳設素淨，無半分府內別處的奢靡浮華。
清一色木器桌椅，案上一隻青瓷素瓶，斜插著兩枝寒梅。
牆面懸著一幅宗炳山水畫，絹底微微泛黃，筆墨蒼潤，是難得的真跡，愈發襯得滿屋清雅。
地龍燒得剛好，不燥不熱，堪堪驅散深冬寒氣，暖意清淺，與別處暖閣的暖融奢華截然不同。
窗下書案前，賈蘭端坐案旁，一筆一畫寫著課業。
小小的少年，一身青布學子衣，洗得乾乾淨淨。
小臉微圓，眉眼間己隱隱有幾分李紈的清秀，又帶著幾分讀書人的端正。
他寫得極認真，偶爾停筆思索，便會悄悄側首，飛快瞟堂中一眼，隨即低下頭，繼續埋首疾書。
案角靜置一方小巧手爐，爐面細刻一個“蘭”字，是李紈親手描摹，字跡清秀端雅。
裡間門邊，素雲、碧月兩大丫鬟垂手侍立，屏息斂氣，大氣都不敢出。
素雲年長些，身著鴉青色棉襖，眼觀鼻，鼻觀心，紋絲不動。
碧月稍小，性子素來活絡，卻也知道今日非同小可，只敢眼角餘光悄悄往堂中略瞄一眼，便又飛快垂下頭。
……
堂中主位，李紈與賈珩隔幾對坐。
今日的李紈，與往日素衣荊釵的模樣截然不同。
她細細勻了面色、理了妝容，不施濃豔脂粉，只淡淡修飾，秀麗得驚人。
一身藕荷色綾襖，外罩石青緞面比甲，通身不佩金玉首飾，唯雙耳綴兩粒極小的珍珠，愈發襯得人溫婉雅緻。
她坐姿端莊，雙手交疊膝上，唇角噙著一縷極淡的笑意。
從容，卻隱隱有一絲緊繃。
面前案上，擺著西碟果點，一壺新沏熱茶，煙氣嫋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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