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城門夜開必有妖車軸摩擦的嘎吱聲在林子裡盪開，鈍鋸子似的，一下一下鋸著活人的骨頭。
三十個披白麻喪服的漢子，推著三口黑木棺材，沉的出奇，停在定州城外五里的野樹林裡。冷風順著老槐樹粗糙的樹皮紋路往下刮，後脖頸子一陣陣發涼。
地上全是昨晚雷陣雨留下的爛泥漿。車輪陷進去，漢子們弓著腰，肩膀死死頂住車廂，硬是把棺材推到了背風的巖角底下。
沒人吭聲，嗓子眼裡壓著粗重的喘息。
衛徹踩著半截爛樹樁，視線越過林子邊的灌木叢。
五里外，定州城燈火通明。
那扇厚重的包鐵城門緊緊閉著。城牆上，每隔十步插一支牛油火把，火光給風吹的東倒西歪，青灰色城磚泛起一層冷慘慘的油光。
女牆後頭，隱約能看見幾架龐然大物的輪廓——中軍營的百步穿楊弩。兒臂粗的精鐵弩箭已經上了弦，三稜箭簇在火光下折射出滲人的寒芒，直指城外荒原。
巡邏兵比平時多了一倍。甲片碰撞的嘩啦聲，隔著五里地，順著風飄過來。
“洛沉舟這孫子，把定州軍的家底都搬上城頭了。”
周鐵臂蹲在樹樁底下，一條獨眼死死盯住城牆方向。那隻粗壯的右臂搭在膝蓋上，手指無意識的摳著刀柄上的防滑紋路。
“水閘那邊，暗哨絕對少不了。咱們這三十個人要是給堵在排水渠裡，不夠人家一輪齊射的。”
衛徹從樹樁上跳下來，拍了拍手上的樹皮渣子，轉身往林子深處走。
一棵三人合抱的老槐樹底下，坐著個人。
石破軍。
沒穿喪服。身上還是那件洗得發爛的灰布襖子。左肩的傷口處理過，可那條胳膊還軟綿綿垂在身側，跟截失了力氣的枯木似的。右手握著那杆斷槍，拿塊破布，一點一點擦著紫紋玄鐵的槍桿。
按計劃，他不進城，留在這片林子裡接應。城裡一起火，他負責接退出來的殘兵。
衛徹走過去，拉了張破木箱坐下，面對著石破軍。
“城防嚴了三倍。”
石破軍停下手裡的動作，抬起頭。大拇指在槍桿上颳了兩下，聲音乾巴巴的，跟嚼沙子一樣。
“我本不打算說這些。”
他朝城牆方向看了一眼，眼神沉了沉，“可你真要往裡鑽，我不能讓你死的不明不白——洛沉舟那狐狸，表面防北荒人，實際在防你。定州城北面的排水渠，前朝留下來的暗道，他不可能想不到。你帶人鑽進去，就是往麻袋裡鑽。”
衛徹隨手撿起根樹枝，在泥地上畫著定州城的輪廓。
“洛沉舟再怎麼防，也防不住死人。咱們推棺材走北門外頭的亂葬崗，順排水渠摸過去，撬開第一道鐵柵欄，剩下的路，老子用拳頭砸開。”
石破軍抬起頭，那雙渾濁眼睛盯著衛徹。
“你真以為，今晚你對手就洛沉舟一個？”
衛徹停下手裡的樹枝，抬眼看他這便宜師傅。
石破軍把斷槍拄進泥地，聲音壓的極低，每個字都咬的極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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