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令人牙根發酸的泥土撕裂聲，幾百斤重的拒馬樁連帶著底下的夯土塊，被他單手硬生生從地裡拔了出來。
校場上的抱怨聲一下停了。
衛徹提著這根巨木，腰椎猛的一擰，巨木在半空中掄出一個半圓，帶起尖銳的風嘯聲，最後狠狠砸在黑皮腳尖前方的泥地裡。
轟！
泥土炸開，巨大的反震力讓地面裂開幾道指頭寬的縫隙，一直蔓延到黑皮的草鞋底下，碎石子崩在黑皮臉上，刮出幾道血印，黑皮半張著嘴，喉結劇烈滾動，兩條腿抖的跟篩糠似的，往後退了半步，腳跟踩空，直接跌坐在地上，手撐著泥地，愣了好幾息才回過神來。
衛徹拍了拍手上的浮土，按著腰間的短刀，目光冷冷掃過全場。
“在我的隊裡，聽令的活，不聽令的死，選一個。”
話音砸在地上。
黑皮連滾帶爬的撲過去，一把抓起地上的斷刀，站的筆直，剩下的人連個屁都不敢放，手忙腳亂撿起兵器，按著十人一排的規矩，死死釘在原地。
周鐵臂靠拒馬旁，獨眼裡的光晃了兩下，斷斷續續壓低聲音，對鍾嶽嘀咕了一句，說到一半被傷口扯的倒抽一口冷氣，才算把話擠完。
“這爺們......比那發光的破石頭還邪門。”
規矩立下了，接下來就是練。
衛徹不教複雜的兵書陣法，那玩意兒對這幫文盲來說純屬放屁，他只教三個動作：舉盾。刺槍。後撤。
“長槍手居中，刀盾手護兩翼，聽到哨音，往前頂三步，沒有哨音，就算刀架在脖子上，退半步者，斬！”
衛徹提著一根鐵木棍，在陣型裡來回走動，遇到步子亂的，直接一棍子抽在腿彎上，抽的人跪在地上半天爬不起來。
烈日當頭，日影一點點往正中挪，校場上塵土飛揚，汗水混著泥水在罪軍們的臉上衝出一條條溝壑，鍾嶽不時抬起頭看一眼日頭，眉頭擰的越來越緊，營門外偶爾傳來戰馬踱步的鐵蹄聲和甲葉碰撞的悶響，像是催命的鼓點，一聲一聲砸在人的心口上。
練了半個時辰，衛徹發現了一個變數。
啞巴。
這個平時在營裡連個聲都發不出來的瘦小漢子，站在長槍手的第二排，動作總是比別人慢半拍，但每次衛徹在側面故意踢飛石塊製造動靜干擾時，啞巴總能最先做出反應，而且反應的方向總是準的——不是看，是感。
衛徹不動聲色的調動氣機，注意力落在啞巴的腳上，那雙草鞋的後跟始終虛點著地面，每次石塊落地，啞巴的反應不是來自眼睛，而是來自腳底，他在讀地面傳來的震動，而且讀的比任何人都準。
衛徹走過去，拍了拍啞巴的肩膀。
啞巴轉過頭，眼神里透著一絲警惕。
衛徹比劃了兩個手勢，指了指陣型的最前方，又指了指啞巴的耳朵。
啞巴愣了一下，跟著重重點了點頭。
“變陣！”
衛徹扯著嗓子吼道。
“啞巴站陣眼！前排刀盾手，全看他的手勢，他往左指，左翼收縮；他掌心向下，全體壓低重心！”
起初亂跟一鍋粥似的，有個老兵看錯了啞巴的手勢，整個右翼跟著往反方向頂，陣型當場散了半截，衛徹抬手一棍子抽在那老兵的小腿上，罵了一句，重新來過，這麼折騰了四五遍，才算摸出了點眉目，八十個人的隊伍，在這個真啞巴的指揮下，漸漸爆發出一種詭異的默契，沒有多餘的口令，只有手勢和腳步摩擦地面的沙沙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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