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場上熱火朝天，一百多號漢子正光著膀子，互相幫忙往身上套那兩百套精鋼半身甲。鐵片碰撞的嘩啦聲響徹整個營地。伙房那邊幾口大鐵鍋裡，白花花大米粥咕嘟咕嘟翻滾著，米香味飄的山道上的野狗都饞的直轉悠。
鍾嶽拿著根炭筆，蹲在旁邊一塊木板上算賬。石老頭天亮前就回來了，一句話沒說，直接上了角樓，連鍾嶽去喊他吃飯都沒搭理。
衛徹坐在營門後頭石墩子上，左手拿著一塊破布，慢條斯理的擦著那杆精鋼長槍。
“頭兒，甲冑分發下去了，火鴉箭藥包也入庫了。糧食省著點吃，夠咱們這三百口子撐上兩個半月。”
鍾嶽把炭筆別在耳朵上，抬起頭。
“可定州城那邊肯定炸鍋了。杜橫就算死了，這筆爛賬也得有人來平。洛沉舟的鐵甲軍，最多明早就會出現在南邊山口。”
衛徹把手裡破布扔在地上。
“讓他來。”
他伸手入懷，掏出那本厚達三寸的黑色皮革賬冊，扔在鍾嶽腳下。
“這東西在咱們手裡，洛沉舟就算帶三萬人來，也不敢直接攻營。他怕逼急了，咱們把這賬冊往刺史府或者京城一送，整個定州軍高層全得掉腦袋。”
鍾嶽撿起賬冊，翻到最後一頁。
“重型攻城弩二十架，三日後，黑石峽谷入口交割。”
他看著那行字，眉頭擰成個死結。
“今天已經是第二天了。北荒人拿不到這批攻城弩，鐵定拿咱們撒氣。南邊是定州軍，北邊是北荒主力，咱們這破土堡，連一輪衝鋒都扛不住。”
“所以不能在土堡打。”
衛徹站起身，走到營門前，看著外頭那片白骨皚皚的荒原。
“傳令下去。吃飽喝足，帶上所有能帶的傢伙事。天黑之前，全軍拔營，退進荒骨原。”
鍾嶽愣了一下。
“進荒骨原？那地方連口乾淨水都沒有，戰馬跑不起來。咱們進去就是個死衚衕啊！”
“戰馬跑不起來，鐵甲軍也一樣展不開陣型。”
衛徹轉過頭，盯住鍾嶽。
“荒骨原上遍地前朝留下的巨獸骨骸，那地方就是個天然迷宮。肋骨狹道最窄處只容三人並排，咱們手裡雙曲弓，在那個距離上能穿透精鋼甲。只要把他們拉進去，火鴉箭跟地形就夠他們喝一壺的。”
鍾嶽還沒接話。
衛徹的話音突然頓住。
右側肩胛骨裡，那顆石破軍打進去的槍意種子，毫無徵兆的劇烈跳動了一下。緊接著，右手背上那道暗紅色燭龍印，像被燒紅烙鐵燙過一樣，皮肉底下竄起一股鑽心劇痛。
這痛感不是從外頭來的，直接從經脈深處炸開，順著血液瘋狂倒灌進心臟。
衛徹的呼吸瞬間亂了。左手死死抓住旁邊木柵欄，粗糙的木頭一下被他捏出五道深深指印。額頭上冷汗唰的冒了出來。
“頭兒！你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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