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破山一槍拆骨肉那張帶著體溫的桑皮紙，在鍾嶽手裡抖的像秋風裡的枯葉。
老卒呼吸變的稀薄又破碎。他捏著紙邊緣，下頜的肌肉一塊塊鼓起來，像有什麼東西在皮下往外頂，那張風吹日曬的老臉上，皺紋繃的快要裂開。
衛徹坐在裝著極品金創藥的木箱上，扯過一塊破布，慢條斯理的擦著右臂上滲出的汗。
鍾嶽把桑皮紙重重拍在木箱蓋上。
盯著衛徹，老卒眼珠子裡全是血絲。
“洛沉舟這不是要交割攻城弩！他是把我們當餌，填進呼衍狼肚子裡！前朝在那地方坑殺過三萬戰俘，底下的土挖開半尺....全是黑骨頭！”
衛徹沒接話。把手裡那塊沾滿汗水跟泥垢的破布扔在腳下，低頭看著自己右手背上那道隱隱發燙的暗金紋路。
“洛沉舟的三千重甲步卒，敢進谷嗎？”衛徹突然丟擲這麼一句。
鍾嶽愣住了。
話音砸在地上，老卒半張著嘴，眼神里的光影劇烈晃了一下。周圍地窖裡濃重的土腥味，這一秒像被徹底抽空了。
“進不去。”鍾嶽咬著後槽牙，聲音像從石頭縫裡擠出來的，“黑石峽谷裡頭全是前朝留下的碎石跟斷木，地形爛的像狗啃過....重甲步卒進去走不快，陣型一散就是活靶子，他們只能堵在谷口。”
“那北荒的狼騎呢？”衛徹抬起頭。
“鐵脊狼爪子利，能爬坡，能在碎石灘上衝陣。呼衍狼的五千人，肯定從北面緩坡直接壓進谷底，把我們往死衚衕裡趕。”
衛徹站起身，軍靴踩在那塊破布上碾了兩下。
“洛沉舟堵門，呼衍狼進谷，天狩會那幫放牧人躲暗處看戲。”衛徹手指敲了敲旁邊木箱外殼，“網編的是挺結實......但要是網裡的餌，是一塊長滿毒刺的鐵疙瘩呢？卡在喉嚨裡咽不下去呢？”
鍾嶽看著衛徹那張全無懼色的臉，喉嚨艱難的滾動了一下。
這小子不光不怕，他甚至在盤算怎麼借這個絕地，把洛沉舟跟呼衍狼的牙給崩斷。
“訊息壓住。”衛徹抓起旁邊那根半截粗鐵棍，“天亮照常操練。”
天光大亮。破鋒營的演武場。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子隔夜的酸餿味跟汗臭味。
伙房前頭，兩口大鐵鍋咕嘟咕嘟冒著泡，裡頭熬著摻了糠麩的陳米粥。隊排的老長，一個個穿著破爛皮甲的罪軍像遊魂一樣往前挪。
一個乾瘦老兵端著邊緣豁口的破陶碗，湊到旁邊一個新兵耳邊。
“昨晚北邊亮紅燈了，看見沒？”乾瘦老兵壓低聲音，但那音量剛好能讓周圍七八個人聽的清清楚楚。
新兵端著碗的手一哆嗦。
“呼衍狼的先頭部隊已經摸到三十里外了！洛將軍下令三天後在黑石峽谷交割攻城弩......那地方就是個死衚衕！咱們三百號人，全得給那二十架破弩陪葬！”
周圍幾個新兵臉色全變了。恐慌這東西比瘟疫傳的還快，幾個老兵也跟著交頭接耳，隊伍開始騷動，有人把碗砸在了地上。
當！
一把帶血槽的精鐵彎刀，砸在打粥的木桶邊緣，木屑亂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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