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不想那麼遠。”
他挪到舷窗跟前，臉貼著涼金屬往外看。
天已經完全變了色。
不是平時看慣的透亮鐵鏽紅，也不是清晨那種揉著紫的橘，是發渾的暗褐色，像有人往整顆星球的空氣裡攪了半盆泥。太陽還掛在天上，光卻透不下來，縮成個模模糊糊的黃印子，邊都毛得發虛。
南邊地平線上橫了道沉沉的黑線，低低壓著，長得沒頭沒尾，像整塊天要順著那條線往地上扣。
“那就是沙暴主體？”
“嗯，前沿。高度估摸著八千到一萬米，寬度超一千二百公里。”
“一萬米？”楚戈咂了下舌，“差不多豎了個珠穆朗瑪峰往這邊衝啊。”
“比喻挺形象，別盯著看了。”系統說，“該做的準備你昨天都做完了。”
楚戈又盯著那道黑線看了十秒，才轉身走回航空座椅邊坐下，把安全帶扣得死死的。
手挨個摸了一圈身邊的東西：400毫升的水瓶擱右手邊，一抬胳膊就夠得著；三根能量棒塞在胸前口袋，硬邦邦硌著胸口；藍蜂刀別在腰帶上，刀鞘被體溫焐得發暖；EV-03宇航服靠在椅子旁，上半身的密封卡扣都沒扣死，真有緊急情況，套上三秒就能鎖死；右邊褲兜裡揣著那塊像紅燒肉的石頭，稜角被摸得溜滑。
“準備完了？”系統問。
“完了。”
楚戈往椅背上一靠，慢慢吐了口氣。
“系統，這是我來火星碰上的頭一場大沙暴。”
“也是你這輩子頭一回。”系統接話，“上回記錄到同等規模的還是2029年，颳了127天，大半個火星都被埋了半米深。”
楚戈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一百二十七天？！”
“那是極端個例。”系統慢悠悠補，“這次預估也就72到96小時，別嚇成那樣。”
楚戈氣笑了：“你先甩個127天的數字出來，再讓我別害怕？你這安慰模組是哪個沒畢業的實習生寫的？有嚴重缺陷吧。”
“作為還在內測的自戀型AI，我的安慰模組湊合用。”
外面的光線又暗了一層。
細沙開始撞舷窗，沙沙的，像小蟲子在玻璃上爬。
“這就開始了？”
“早呢，這是先頭飄過來的塵，主體還有一個半小時到。”
楚戈閉了眼。
把腦子裡亂七八糟的念頭全按下去——什麼溝邊的黑石頭，什麼取水種菜，什麼大學宿舍的泡麵火腿腸，什麼三億公里外的地球，全不想。
就剩一件事：撐過這四天。
“系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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