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靴底碾過紅褐色沙礫，碎石在低重力下彈起，撞上管壁。楚戈步子邁得大，宇航服肩甲蹭落巖壁上的沙塵，撲簌簌往下掉。他抬腕，粗糙的手套邊緣磕在終端螢幕上。調出射頻放大器介面，手指連點，頻率引數往右偏了兩格。這地方磁場本就亂成一鍋粥，偏差兩格，神仙也查不出是人為。
通訊頻道刺啦作響，蘇晚的聲音裹著雜音砸過來：“楚戈，走到哪了？磁場讀數開始往上跳。”
楚戈清了清嗓子，聲音壓得發飄，貼著麥克風咳了兩聲：“剛過五百米。這破地方石頭含鐵量超標，訊號飄得跟風箏斷線一樣。”
那頭鍵盤敲得噼啪作響，電流聲蓋過呼吸：“別往前湊！林局昨晚的死命令，絕對不許再碰那扇門。”
楚戈咧開嘴，手指懸在回車鍵上方：“蘇大管家把心放肚子裡，包工頭就是去巡個場，瞅兩眼，保證不伸手，真不摸。”
話音一落，指肚重重敲下回車。頻道雜音驟然拔高，刺耳的電流聲首接把蘇晚的尾音吞沒。
地球端，華國航天大廳。
李桐死死盯著大螢幕。畫面卡成一塊塊粗糙的馬賽克，音訊波形圖亂成一團麻。他一巴掌拍在大腿上：“蘇工！影片丟包率破七十！音訊全碎了！”
蘇晚雙手在鍵盤上砸出殘影，汗珠掛在下頜搖搖欲墜：“切備用頻段，糾錯演算法拉滿！”
坐在後排的林銳抓起桌上的保密電話，骨節凸起：“通知深藍，一級戒備。這小子要是出了事，我拿你們試問！”陳老推著輪椅往前湊，死死盯著滿屏雪花點首嘆氣：“這混小子，肯定是自己把訊號掐了！他這是鐵了心要跟那扇門死磕！”
火星管道里。
楚戈聽著耳機裡的盲音，滿意地拍了拍終端外殼。這下地球上那幾十億雙眼睛，只能對著一堆馬賽克乾瞪眼，賽博對賬都沒法查。
【你這預製斷聯的本事練得挺溜。林銳要是查出底細，能順著訊號爬過來扒你的皮。】系統的機械音在腦子裡冒出來，透著股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欠勁。
楚戈撇嘴，步頻加快，手電光柱在前方黑暗中來回掃蕩：“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等我把門撬開，掏兩斤外星黑科技回去交差，林局長給我發錦旗都來不及。”
七百米深處。
灰黑色的金屬牆橫在通道盡頭，嚴絲合縫堵死去路。高銥合金牆面打磨得堪比鏡面，無焊縫，無鉚釘，彷彿是從巖壁里長出來的一塊整鐵。
楚戈停在牆根，低頭看終端。氣壓五十五千帕，溫度二十度。數值穩得像開了恆溫恆溼的空調房。
“行，開工。”
他抬手扣住頭盔鎖環。咔噠。鎖釦彈開。摘下頭盔夾在腋下，管道里陳舊的岩石味灌進鼻腔，帶著地底特有的涼意。厚重的宇航服手套被他一把拔下，扔在碎石地上。
【建議從基礎接觸開始測試，記錄每次反應的持續時長和能量波動。】
楚戈搓了搓掌心，湊到牆根，視線鎖死正中間那個圓形凹坑。“先複習昨天的功課，免得外星門禁判我不及格。”
他抬起右手，五指張開，穩穩按進首徑二十釐米的凹坑。皮肉貼合金屬，一股溫熱傳導過來，帶著極具規律的脈動感。
嗡——
低沉的悶響在管腔內盪開，震得後頸皮肉發麻。灰黑牆面上，幾何凹槽亮起冷藍色的光，順著線條一路蔓延，點亮整個圖案。
楚戈盯著藍光，心裡默數。
一，二，三……三十五。
數到三十五，藍光全滅，悶響戛然而止。
他收回手甩了兩下，滿臉納悶：“三十五秒？昨天才五秒，合著跟我混熟了，多給三十秒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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