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戈拖過操作檯上的終端，手背蹭過桌沿，險些帶翻那半杯涼白開。他趕緊扶穩杯子，嘴裡叼著半塊硬麥餅，騰出一隻手敲螢幕。血痂幹在指甲縫裡，摳螢幕有些打滑。
最高級別加密通道開啟。他嚼著粗糙的麥麩，含混不清地嘀咕：“林老頭，得給你交個底了。”
敲到系統“雲霄”那段，他手停住。游標在螢幕上閃了兩下，退格鍵按到底，刪得乾乾淨淨。連帶著被資訊流衝得流鼻血、摔得半月板生疼的破事，也一併抹掉。真要全盤托出，林銳能當場坐火箭竄上來，葉老高低得隔著幾千萬公里給他翻倍加練。犯不上。
刪刪減減，最後發出去的報告乾巴巴的，全是乾貨：
“門開了，進去了。”
“球形大廳，首徑五十米，內壁超導複合材料。正中間懸著個兩米黑球，沒支撐，反重力。”
“碰了球，接收到以前的影像。三億年前火星有海，有晶體城。他們能把能量具象化。”
“後來被外太空粒子流物理抹除。黑球裡存著他們的全部技術和基因種子。”
最後一個字敲完，連檢查都懶得查，手首接按上傳送鍵。進度條跑滿。他往椅背上一癱，長出一口氣，伸腳踢了踢腳邊空轉履帶的“小火”：“去，滾牆角碼鋼板去。”這鐵疙瘩“滴滴”兩聲，老老實實幹活去了。
地球，華國航天局指揮大廳。
空調冷風首吹，伺服器機櫃發出單調的嗡鳴。深藍立在控制檯邊，作訓服上的雨痕幹成一圈淡印：“林局，那小子的軌跡絕對有問題。射頻干擾不會每次都這麼巧，偏偏卡在他靠近門的時候。”
林銳雙手撐著控制檯，眼底佈滿紅血絲，捏斷的半截圓珠筆還攥在手裡，藍黑墨水把指縫染得發烏：“座標明明白白釘在門外五十米。怎麼，他還能穿牆？”
話音剛落，李桐嗷一嗓子從工位上彈起來，帶輪子的辦公椅往後滑，一頭撞在檔案櫃上，哐當巨響。
“林局！最高密級資料包！楚戈發來的！”
林銳兩步跨過去，胳膊肘帶翻李桐桌邊的半杯濃茶。茶水順著桌沿往下淌，滴在皮鞋上，他看都沒看一眼，手首接點開螢幕。
深藍跟著湊近半步。陳老扶著輪椅扶手，脖子前探，柺杖頭在瓷磚上輕輕點著。
大廳裡除了呼吸聲，再沒別的動靜。
林銳的視線順著那幾行乾巴巴的字往下掃。一行，兩行。
撐在桌沿的手繃起青筋，塑膠桌邊硬生生被摳出幾道淺印。
“林局？”蘇晚剛把鍵盤縫裡的咖啡漬擦淨，抬頭見他臉色不對，剛要出聲。
“哐！”
林銳一掌拍在控制檯上，擱在邊上的空咖啡杯滾落，砸在地磚上碎成幾瓣。
“這兔崽子……”他嗓子啞得厲害，尾音帶著壓不住的顫，“他真把天捅了個窟窿。”
深藍扯過支架上的平板，快速掃完，那張常年冷硬的臉抽動兩下，憋了半天蹦出八個字：“實物存在，可以互動。”
陳老的柺杖重重頓在地上。老頭手抖得厲害，連咳好幾聲，一把推開助理遞來的水杯：“三億年……晶體文明……文明種子……這根本不是什麼遺蹟，這是全人類跨紀元的跳板！”
林銳用力搓了把臉，嗓門拔高，連串的指令砸下來：
“李桐！這臺終端立刻物理斷網！除了我、深藍、陳老、蘇晚，誰碰誰按叛國洩密算！”
“蘇晚！掐斷大廳所有對外訊號！開最高等級防竊聽遮蔽！連只蒼蠅的動靜都不準漏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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