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那裡,手裡還端著那杯茶,看上去跟方才沒什麼兩樣。
她坐下來的時候,章氏拍了拍她的手背,沒有說什麼,但眼眶是紅的。
蕭章毓衝她娘笑了笑,像個做了好事等大人誇獎的小孩。
章氏伸手幫她理了理鬢角的碎髮,沒有說話,但那眼神已經把什麼都說了。
而此時,徐安然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攥著帕子,攥得指節發白。
她的目光一直在沈宴清身上,她看見他端著那杯茶,端了很久很久,一直沒有喝。
他一直在看蕭章毓。他的目光明明是冷淡的,是剋制的,但徐安然看得清清楚楚,他看了她好幾眼。
在她跳舞的時候,他連看都沒看她一眼,但蕭章毓在彈琵琶的時候,他卻看了她好幾眼。
徐安然低下頭,看著自己手心裡那塊被攥得皺巴巴的帕子,指甲幾乎要掐進肉裡去。
她深吸了一口氣,又深吸了一口氣,才把那股要把桌子掀翻的衝動壓了下去。
蕭章毓。該死的蕭章毓。
太后坐在主位上,看了看徐安然,又看了看沈宴清,又看了看蕭章毓。
臉上的笑容不變,但眼神里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她端起面前的酒杯抿了一口,放下,然後開口了,聲音溫和而隨意:
“今日是七夕佳節,安然,你去給首輔大人敬杯酒吧。”
眾人的目光一下子都聚集了過來。
大家都知道徐安然和沈宴清有婚約,但平時沈宴清對徐安然從來不熱絡,今天太后的意思,是要給兩個人制造機會。
徐安然站起身來,端著一杯酒,走到沈宴清面前,低著頭,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羞澀和溫柔,聲音輕輕的:
“沈大人,今日佳節,安然敬您一杯。”
沈宴清站起身來。
他不能不站起來,當著太后的面,當著滿朝文武的面,他不可能駁徐安然的面子。
“郡主客氣了。”
徐安然端著酒杯湊近了一些,想要跟他碰杯。
但就在她靠近的那一剎那,她像是腳下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
她整個人往前一傾,手裡的酒杯一歪,琥珀色的酒液灑了沈宴清一身。
從他的衣領一直流到胸口,月白色的常服上立刻洇開了一大片深色。
“啊——”徐安然驚呼了一聲,趕緊站直了,臉上全是驚慌和愧疚。
“沈大人,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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