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間公寓在弄堂深處，紅磚牆，綠窗框，樓底下長著一棵快頂到三樓的枇杷樹。
林蒔悅拿鑰匙捅開防盜門的時候，一股子樟腦丸混著木頭潮氣的味兒撲面而來。
她站在門口往裡瞅了瞅。
一室一廳，確實不大，但傢俱都是實木的，一張床。一個衣櫃。一張書桌。一把椅子。
廚房裡居然還有臺煤氣灶，灶臺上擱著個嶄新的鋁鍋。
林蒔悅進了門把帆布包往床上一扔，四仰八叉躺了下去。
床板有點硬，但彈簧還行，她一翻身，床墊吱呀響了一聲，聽著跟老鼠叫似的。
她在床上躺了幾分鐘，盯著天花板上那道細長的裂縫發了會兒呆，然後爬起來，決定下樓吃點東西。
弄堂口有一家麵館，門臉窄得只能並排站兩個人，鍋裡的熱氣翻騰，能聞到食物的香味。
林蒔悅要了碗肉絲拌麵，加了個荷包蛋，坐在門口的塑膠凳上呼嚕呼嚕吃完。
又去旁邊水果攤買了個西瓜，綠皮紅瓤，看著就甜。
林蒔悅把西瓜擱在公寓的桌子上，找了把刀切開，挖了中間最甜那一塊塞進嘴裡，汁水豐盈，甜到她心裡了。
李經理辦事效率確實高。
林蒔悅吃完西瓜洗了把臉的功夫，傳呼機就響了。
她趿拉著拖鞋跑到弄堂口的小賣部回電話，王經理在那頭聲音輕快：“買家明天上午九點半過來，你方便吧？”
“方便。”
“那行，明早你先來我辦公室，咱們把手續辦了。
第二天她起了個大早，穿了件白色短袖襯衫，下面配了條深色西褲，頭髮紮成馬尾，看著利落又精神。
到證券公司的時候才九點，大廳裡已經坐了不少人，看盤的看盤，填單的填單，還有幾個人圍在一起聊行情，聲音嗡嗡的。
林蒔悅敲了敲李經理辦公室的門。
“進來。”
李經理正往搪瓷缸裡續熱水，看見她就招招手，“來，先坐。買家姓蔡，是虹口那邊一個搞服裝廠的老闆，手裡有閒錢，專門收認購證。”
正說著，外面傳來敲門聲，一個穿白色POLO衫的中年男人探進頭來，臉上笑呵呵的：“李經理，我沒來晚吧？”
“老蔡，來來來，這就是我跟你提的小林。”
林蒔悅站起來跟對方握了手。
老蔡四十來歲，圓臉，看著挺和氣，說話嗓門不小：“王經理都跟我講了，三千二百張，你要三百五一張？”
“對。”
老蔡搓了搓手，拉把椅子坐下，也不繞彎子：“三百五這個價呢，現在市場上是偏高了一點。我前陣子收了一筆，才三百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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