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語氣多麼無辜:“我已經畢業了,我已經從軍校畢業了,我現在已經上班了,我長大了,我早就長大了,我好不容易從那段日子裡走出來,我甚至可以將那些日子寫成小說,我為自己塑造了亞當來救我,你為什麼還是不肯放過我?!”
“你為什麼要覺醒?你為什麼要來找我?!”
奎隆搖著頭,連連後退,他完全說不出話,手使不上力氣,槍口只能指著地面。
“你來自垃圾一樣的荒星,像野狗一樣爬上來,你進入軍校,發現天賦還不錯,你就以此發展你的勢力,敏銳地討好一部分人,欺壓一部分人,你就這樣將自己融入那個環境。你要討好誰,老師?教授?貴族?你要欺壓誰?當然,是和你一樣,來自荒星帶的野狗群……”
多利安尖利地嘻嘻笑起來,他擊碎了奎隆全部的幻想:“我怎麼會愛你呢?我多麼恨你呀!”
“你以為你這樣噁心的人,會是我憑空寫出來的嗎?不是!你是有原型的,你的原型是霸凌我的人,是將我的軍校生涯拉入地獄的人。愛?我見鬼了才會愛你!”
石破天驚,原來如此。
空氣中只剩下多利安撕心裂肺地喘著粗氣的聲音,而奎隆還茫然著,他不可置信地看向姬瑛:“原型?原型是什麼?”
姬瑛:“一個角色、一個人設,在現實世界中有一個真實的人作為支撐,小說家省去了從頭架構人設的煩惱,那麼這個角色就可以被叫作是有原型的。”
“有原型的話,作者難免會將自己對於原型的喜惡代入到自己筆下的角色中。”
多利安:“那不是代入。那是事實。”
姬瑛:“所以你才怎麼看他,都覺得他不好,是嗎?因為你根本不是在看他,你在透過他看那個原型。”
多利安抿起唇角,悽悽慘慘地笑起來。他重重舒出一口氣,在強烈的情緒起伏下,他有些認命了。
“我知道你來找我做什麼,我知道今年發生了什麼。低維世界覺醒,角色在到處找小說家叫破真名,對吧?”
多利安惡狠狠地望向奎隆:“來啊,在我終於告別過去,開啟新生活的時候,來審判我啊,用我曾經傾訴痛苦的文字來審判我啊!你當然可以叫破我的真名,你當然殺掉2我了。”
他已經站不住了,他靠在牆邊,一點點滑向地面。
“哈,哈哈哈哈,命運為什麼這麼對待我啊,我這一輩子,我的命,我活到現在,我……我和那些痛苦的回憶鬥爭的日日夜夜又算什麼呢?既然都要走向這個結局。”
他趴在地面上,痛哭出聲。
奎隆楞楞地盯著多利安,那些他被囚禁在地牢中捱過的痛苦像針刺般扎著他。
之前,這種怨氣他都有發洩的出處,他知道他要找到多利安,問清楚,問明白。可現在,問清楚了,然後呢?他看見多利安真的恨他,之後呢?
多利安錯在哪裡?錯在,他不該將感情訴諸文字,渴求寫下些什麼,自我拯救嗎?他錯了嗎?他 根本沒有錯啊。
可奎隆呢?奎隆自己呢?奎隆做錯了什麼?他渾渾噩噩地活在虛妄中,醒來的一瞬間,只是想見到神明一樣的父親,只是想問——
我配擁有一秒的愛嗎?
父親回答他,不配,因為你本就在恨意中誕生。
多利安趴在地上,昂起頭,嘲諷地一笑:“為了你的世界能真正覺醒,叫破我的真名,殺掉我吧?”
奎隆後撤兩步。他更生氣了,又太難過了。
他說:“那才不是我的世界。那是亞當的世界,那是亞當的職責。我憑什麼權衡那些?”
“你好自為之!”他丟下這句話,猛地轉身,頭也不回地跑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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