寥寥數千殘眾,衣甲破敗、身心俱疲、傷病纏身、惶恐不安,再無半分皇室威儀、王朝氣象。
陸離退守楓葉城之後,並未徹底認命潰散。
他收攏殘眾、整頓軍心、安撫殘臣,一邊固守邊城、休養生息,一邊加急傳詔,日夜催促東線回撤的七十萬大軍加速返程。
如今的他,唯一的依仗、唯一的生機,便是那七十萬遠征主力。
只需大軍回援、集結勤王之師,便可依託殘餘州縣兵力,嘗試收復離陽、重整山河、延續國祚。
聽完葛鎮嶽條理清晰、面面俱到的局勢稟報,帥府正堂一片寂靜。
一眾將官神色肅穆,眼底皆有了然之色。
短短數日,中洲、大乾、大胤、大業西方局勢徹底洗牌。
沈梟端坐主位,指尖輕點扶手,唇角緩緩揚起一抹淡笑,笑意清淡,卻洞悉一切、看透本質。
他聲線平穩,緩緩開口,一語點破大胤王朝的腐朽根基與必然覆滅的結局。
“七十萬大軍遠征在外,每日行軍、駐營、作戰、守備,人馬糧草損耗,皆是天文數字。”
古代行軍作戰,糧草為全軍根本,亦是王朝戰爭最大的消耗。
依制式軍規,一名前線作戰士兵,每日需供給兩升米糧,維持戰力體能。十萬大軍一日耗糧兩千五百石,七十萬大軍單日耗糧便高達一萬七千五百石,一月累計耗糧五萬餘噸。
除此之外,騎兵戰馬、馱運牲畜每日需草料粟米,數十萬隨軍民夫、役卒、輔兵同樣需要口糧維繫。
長途遠征、輾轉奔襲、物資運輸途中,損耗、黴變、遺失的糧草,更是遠超前線實際消耗。
日復一日,月復一月,這場毫無戰略意義、徒耗國力的遠征戰事,徹底拖垮了大胤的民生根基。
為支撐七十萬大軍的鉅額糧草消耗、軍械損耗、軍費開支,大胤朝廷不惜竭澤而漁,強行向國內數億百姓加徵三年賦稅,層層盤剝、逐級壓榨。
底層百姓顆粒無收生計斷絕,靠賣兒鬻女支撐,民間怨氣沸騰積重難返。
朝堂權貴奢靡依舊、貪腐橫行、層層剋扣軍餉糧款,宗室世家佔地避稅、囤積居奇、魚肉百姓。
王朝上下,權貴享樂、百姓受難,軍政腐朽、民心盡失。
沈梟目光澄澈,語氣淡然篤定。
“為一場無功無利,卻空耗國力的荒唐戰事,壓榨舉國百姓,透支數年國運。”
“民心己失、國庫己空、根基己爛。”
“僅憑一支疲敝歸師、數千殘眾,陸離還能撐得了多久?”
腐朽王朝,失民心者失天下。
當然這是一個對外的說辭而己。
以唯物論而言,自古以來王朝覆滅最大隱患不是什麼土地兼併,也不是腐敗橫行,更不是什麼失去民心。
真正導致腐朽王朝的隱患是基層官僚機構徹底癱瘓,組織不起有效的行政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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