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萬騎兵如潮水般退去,退得比來時更快、更利落。
他們丟下了近五千具屍體和傷員,在夜色中消失在南方的丘陵之間,很快便被黑暗吞沒了。
等大盛軍隊徹底穩住陣腳時,天色己經泛白了。
嶺州大營東南角那一片營區己經被燒成了廢墟,三千府兵陣亡,傷員不計其數。
可糧倉完好無損,十二座大倉的屋頂上連一個火星都沒有濺上去。
嚴國忠走出中軍帳時,看見丁顏正坐在糧倉外的石階上,正用一塊布慢條斯理地擦拭著刀身上的血跡。
老將的鬢髮被夜風吹散了幾縷,在晨光中泛著銀白的光,可他的腰板依然挺得筆首,像一棵在風雨中站了一夜的老松。
“丁老將軍辛苦了。”
嚴國忠走上前去,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太自然的客氣。
丁顏站起身來,將刀收入鞘中,朝嚴國忠拱了拱手:“嚴相言重了,此戰雖挫了苗戰的銳氣,但末將以為,此刻不宜乘勝追擊。”
嚴國忠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為何?苗戰剛敗,士氣低落,此時不追更待何時?”
“因為南詔城內必然己經加強了防護。”
丁顏的聲音平穩而篤定,像在陳述一件再清楚不過的常識。
“苗戰父子新敗,定然會收縮防守、加固城防,同時派兵堅守各處隘口,
我軍若是貿然攻城,三十萬大軍擺在那座城下,光是糧草消耗就能拖死自己,
末將以為,此時最穩妥的法子,是分兵收復南詔城周邊的村落莊園,逐一拔除苗戰的據點,斷掉南詔城的根基和補給來源,
待南詔城變成一座孤城,再圍而不攻,數月之內便可不戰而下。”
嚴國忠聽完,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
他當然知道丁顏說得有道理,可心裡那股“乘勝追擊、一戰而定”的衝動卻怎麼都壓不下去。
可他才是主帥,但這仗打下來全憑丁顏指揮,他連刀都沒摸一下,就這麼贏了又有何光彩?
不過他也知道,丁顏在軍中的威望比他高得多。
若是他強行下令攻城,萬一出了岔子,三十萬大軍的傷亡他可擔不起。
沉默了好一會兒,嚴國忠終於緩緩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一種勉為其難的勉強:“那就按丁老將軍說的辦吧,分兵收復周邊村落,斷其糧道。”
丁顏拱手道:“嚴相英明。”
嚴國忠轉身走回中軍帳時,臉上的表情不太好看。
窗外晨光己經徹底亮了,照在營帳的布壁上,透進來一層暖融融的光。
遠處傳來士卒們打掃戰場時搬運屍體的沉悶響動,還有將領們正在重新部署防務的號令聲。
這場仗還有得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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