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國忠重新坐回圈椅裡,揉著發脹的太陽穴。
這時吉溫又開口了,聲音比方才更低了幾分,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相爺,下官還有一個想法,不知當講不當講……”
“說。”
“相爺不必親自跟聖人提及此事。只需派遣可靠之人,用某種方式讓聖人知道即可,
讓禮部尚書高永去提,高永是朝中老臣,在聖人面前說話有分量,
而且此人素來正首,由他口中說出秦王的條件,聖人會覺得是實情,
而非有人在背後搞鬼,屆時無論聖人如何震怒、如何處置,都與相爺無干。”
嚴國忠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住了。他看著吉溫那張在燭光中顯得格外精明的臉,目光閃了閃,然後慢慢點了點頭。
“高永……倒是個合適的人選。”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望著夜色中長安城那一片綿延的燈火。
那些燈火比天都城的夜市更亮、更密,像一條流淌在地上的星河,無聲地漫向遠方。
他的手指在窗框上輕輕叩了兩下,像是在敲定一件己經決定了的事。
“那就這樣辦。”他轉過身來,聲音比方才沉穩了幾分。“你儘快派人迴天都,把口信遞給高永,
就說……就說秦王沈梟以三千萬兩軍餉為價,要求貴妃嚴太真前往長安服侍半年,
此事本相不敢做主,請高尚書在朝會上向聖人稟明,
措辭要斟酌,千萬別把本相牽扯進去。”
吉溫點頭剛要離去,卻被嚴國忠喊住。
“算了,此事還是本相親自走去辦,這樣也顯的有誠意,你就怒要寫哈收了。”
“是,相爺,下官記下了。”
窗外又飄進來一陣桂花香,比方才濃了些。
嚴國忠深深吸了一口那甜膩的香氣,閉上眼睛,腦海裡浮現出三千萬兩白花花的銀子堆成山的畫面。
他睜開眼,目光重新落回案上那份物資清單上,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三日之期轉瞬而過。
嚴國忠換了一身乾淨的新袍子,將自己收拾得妥帖體面,再次來到大明宮前。
這一次他比第一次從容了幾分,至少踏上丹鳳門臺階時腿沒有再發抖。
他走在那條白石甬道上的時候,心裡己經打好了腹稿——答應,堅決地答應,先把一半物資拿到手再說。
至於嚴太真的事,那是天都那邊的事,跟他嚴國忠有什麼相干?他只是個傳話的罷了。
麟德殿的佈置與三天前別無二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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