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場安靜兩秒,然後不知誰先笑了一聲,接著是低聲歡呼。
她沒笑。她把鐵盒開啟,取出一顆泛著微光的種子,放在掌心。綠光很弱,但確實亮著。
“我知道你們累。”她說,“我也累。右臂抬不起來,脖子像套了鐵圈,走路都得算步數。但聽著——我不打算躺下。只要我還坐在這兒,你們就不會空著手走進黑夜。”
她把種子收回去,扣上盒子。“不信?那就看著。”
半夜,輪到年輕隊員王巖值哨。他縮在擋牆後,抱著槍,肩膀一抖一抖。不是冷,是哭。他今年才二十一,災前是大學生物系學生,被抓進來當醫療輔助員。他以為這輩子最多打打針、發發藥,結果現在得拿槍殺人。
陳穗聽見了。她沒過去訓,也沒安慰。她解開防輻射服領口,露出頸部那圈環狀晶體,灰青色,紋路像冰裂,但比冰硬十倍。
她走到火堆邊坐下,離他不遠不近。
“我也不想打。”她說,“但我記得每一個死在我面前的人。我媽,死在植物園那天,骨頭被輻射塵吃乾淨,只剩一層皮包著。李隊,為掩護我們炸橋,車都沒剎住。還有上個月那個送水的老劉,腸子流出來還爬了二十米,就為了把水袋遞給我。”
她頓了頓,火光在她左眼裡跳動。
“他們不是為了讓我躲起來哭,是讓我還能坐在這裡,說一句‘我們還在’。”
王巖不哭了。他抬起頭,鼻子紅,眼睛腫。
她沒看他,只說:“想活,就得扛。扛不住,就換別人扛你。你選哪個?”
王巖抹了把臉,站起身,重新握緊槍。“我……我繼續守。”
她點頭,沒再多說。
天快亮時,偵查小隊帶回訊息:新族殘部確實撤了,但首領最後跳進排水井,井底通道通往戈壁深處,不清楚是否設伏。另外,基地主控區訊號仍未恢復,接應車隊延遲,預計中午前無法抵達。
她聽完,只回了一句:“知道了。”
然後她站起身,活動了下右臂。關節咔咔響,晶體摩擦皮膚,疼得她抽氣。但她沒停下。她走到營地邊緣,檢查防禦佈置,確認警戒輪班表,重新分配剩餘燃料。
張強走過來,遞給她一塊壓縮餅乾。“吃點?”
她搖頭。“留著。我沒餓到走不動。”
“你臉色不對。”
“右邊臉本來就不對。”她扯了下嘴角,“習慣了。”
張強沒再勸。他知道她一旦決定扛,九頭牛都拉不回。
太陽昇起來時,營地的燈還亮著。應急系統維持執行,通訊訊號穩定,火堆沒滅。隊員們輪流休息,有人修裝備,有人清武器,秩序井然。
她坐在火堆旁,左手搭在鐵盒上,閉眼養神。陽光照在她右臉上,晶體泛著冷光。風吹過,沙粒打在金屬擋牆上,發出細碎聲響。
她的手指又開始摩挲“穗”字。
一下,又一下。
像在等什麼。
或者,只是確認自己還活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