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搖發電機的聲音還在繼續，一下，又一下，像在數秒。
陳穗沒再說話。她靠在椅背上，閉眼，不是休息，是在整理腦子裡那些斷續的畫面。D7區的衝突不是偶然。兩派人馬裝備差不多，火力也接近，明顯是長期對峙的老對手。但他們搶的不是水，不是食物，是太陽能板——說明他們已經有能力組裝小型電站，缺的是核心元件。
而那塊帶編號的金屬片，出現在戰場邊緣，位置太巧。要麼是掉落，要麼是故意留下的。
她更傾向後者。
有些人不怕你看到他們存在，就怕你看不見。
“把影片裡所有能提取的資訊都標出來。”她睜開眼，“人數、武器型別、行動路線、有沒有指揮者特徵。尤其是那個蓋防彈布的皮卡，記下車牌殘留部分。”
“車牌？那車根本沒掛……”
“那就記輪胎磨損痕跡。”她打斷，“每一輛車跑過的路都會留下印記。我們雖然出不去，但能看。看得越多，越能知道他們從哪來，要往哪去。”
技術員低頭記錄，筆尖劃過紙面，沙沙響。
張強站在原地，終於開口：“你說我們不出手，可要是他們打完了，把板子全運走呢？”
“那就讓他們運。”她聲音很平，“運得越遠越好。只要他們敢用電，就會留下訊號。我們缺的是啟動資源，不是技術。等他們把電站搭起來，自然會暴露位置。到時候——”
她沒說完，只是輕輕敲了下鐵盒。
張強懂了。他沒再問，只是點了點頭，退到角落，開始檢查隨身裝備。動作很輕，但每一步都帶著準備行動的節奏。
陳穗沒看他。她盯著副屏上那塊金屬碎片的影像，眼神沒變。她知道，這場爭鬥才剛開始。外面的人在搶板子，她在等訊號。她不需要希望，也不需要安慰。她只需要資訊，越多越好。
因為總有一天，她得出去。不是為了救世，也不是為了當英雄。只是為了活下去，順便，把屬於她的東西拿回來。
耳機突然響了一聲，通訊組的人低聲說：“收到一段新訊號……極弱，可能是裝置漏電，持續不到三秒。”
“放。”
音訊播放出來，只有雜音，夾著一句模糊的話：“……他們來了……不是兩派……是三……”
聲音戛然而止。
陳穗坐直了。
三派？
她立刻調出影片最後一幀，重新掃描地面。這一次，她讓技術員用紅外增強模式檢視陰影區域。畫面放大到極限時，一處廢棄排水井邊緣，出現了輕微的熱源殘留——不是人體，也不是動物，而是某種小型裝置，外殼散熱不均，像是遠端攝像機。
“有人在錄影。”她低聲說，“不止我們在看。”
技術員臉色變了：“那偵查小隊……”
“他們也可能被拍了。”陳穗迅速下令，“立刻更改偵察小隊的撤離路線，通知他們更換偽裝色，切斷所有主動訊號發射。如果發現可疑裝置，原地銷燬，不要帶回。”
“明白。”
她靠回椅背，呼吸沉了些。右臂的晶體又熱了一下，像是在回應某種遙遠的震動。她沒管，只是低頭看著鐵盒上的“穗”字，一遍遍用拇指摩挲。
外面的世界正在崩得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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