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到最後,幾乎要動手。
陳穗沒喊停。她開啟鐵盒,取出一小段氣根,貼在主控臺的資料介面上。幾秒後,一段影像被投射到爭論雙方頭頂。
畫面裡沒有人類。只有巨樹撐破地殼,枝幹延伸至平流層,菌毯如潮水般覆蓋大陸,河流在發光苔蘚的引導下自動改道。風穿過骸骨風鈴,發出沙沙聲,背景音夾雜著一句三十年前的廣告詞:“某某奶粉,三聚氰胺零新增。”
“這是老藤傳給我的。”陳穗說,“地球原本的樣子。沒有城市,沒有戰爭,也沒有我們。”
全場安靜。
“我不是要你們立刻接受變異。”她收起氣根,“我提議雙軌並行:傳統派可以在安全區復建農耕和電網,新族劃出三大試驗區,自由發展共生生態。資源按需分配,技術互通,五年後評估成效。”
沒人再吵。多數人點頭。
會議暫時休會。聯盟代表們陸續離場,有的邊走邊討論重建方案,有的沉默抽菸。新族首領走過陳穗身邊時停下,看了她一眼,輕輕點頭,走了。
陳穗沒動。她站在觀覽臺邊緣,望著穹頂殘留的星圖殘影。零號和星核仍在執行,資料流無聲穿梭。
側廳傳來警報聲,短促兩下,是低危級裝置異常提示。
她走過去。老科學家正坐在觀測臺前,額頭冒汗,手裡捏著一支筆,紙上寫滿了共振頻率引數。
“出什麼事了?”陳穗問。
“虛空本源碎片……”老人抬頭,眼裡有血絲,“我試了三次連線,磁場都亂了。最後一次差點熔了接收器。”
“所以呢?”
“我換了方式。”他說,“用了你之前描述的根網波動節奏——那種像心跳一樣的低頻脈衝。結果……”
他指向螢幕。
四塊晶體碎片被擺成菱形陣列,正中央的虛空本源碎片開始震顫。螢幕上波形起伏,逐漸形成規律圖案。十幾秒後,震動同步率達到98.7%,波峰疊加出一幅模糊星圖。
座標鎖定了。
一個紅點靜靜懸浮在深空某處,標籤寫著:“未知結構體,距離未知”。
老科學家嚥了口唾沫。“這不像導航資料……更像是一種召喚。”
陳穗盯著那點紅光,沒說話。她右手無意識摩挲著鐵盒上的“穗”字,掌心隱隱發燙。
星核自動標記了該訊號為“高優先順序待研項”,但沒有進一步動作。零號的身體輕微晃動了一下,臉上的笑容依舊,可嘴角弧度似乎比剛才低了半毫米。
觀覽臺外,天光微亮。基地的燈光漸次熄滅,像退潮後的礁石露出水面。北方的麥田試驗區已有工人在翻土,南方的冶煉爐冒出第一縷青煙。新族的臨時營地裡,幾株熒光藤正順著帳篷邊緣緩慢攀爬。
陳穗仍站在原地。
她的目光沒離開那幅星圖。
螢幕上的紅點閃了一下。
像一顆不肯閉上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