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頭看天,黑洞旋轉得更急了。周圍的空氣像水一樣盪漾,遠處一座倒塌的塔吊殘骸被吸離地面,打著旋飛向漩渦中心,瞬間被碾成粉末。大氣層也開始不穩定,風速驟增,基地外圍的掩體牆一塊接一塊崩解。
她意識到一個問題:這玩意兒如果繼續擴張,別說主艦,連地球本身都會遭殃。
不能再放任它自由生長。
她咬破舌尖,強行清醒,左手斷開部分非必要能量通道,切斷通往地底三號裂帶的供能線路。系統輕微震動了一下,引力場範圍收縮了12%,但核心捕獲力反而增強了。
“優先鎖定目標。”她自語,“其他都是次要。”
主艦的畫面再次跳出來。它仍在掙扎,但航速下降明顯,軌道衰減速度加快。原本筆直的撤離路徑變成了螺旋狀,越來越靠近黑洞邊緣。再這麼下去,不用她動手,它自己就會被扯進去。
她鬆了口氣,可這口氣還沒吐完,胸口突然一緊。
心臟像是被人攥住,猛地一縮。她弓起背,喉嚨裡發出一聲悶哼。晶體紋路在皮膚下蔓延,已經覆蓋到鎖骨下方,每一次心跳都帶來撕裂般的痛感。她低頭看,發現嵌在胸口的那顆種子表面出現了細微裂紋。
快撐不住了。
她抬手,用燒傷的左掌最後一次摩挲鐵盒上的“穗”字。動作很輕,像是怕驚醒什麼。然後她閉上眼,把全部意識沉入共生迴路。
她不再去想疼痛,不去想倒計時,也不去想外面的世界。她只把自己當成一段訊號,一條不會斷的電流,從掌心流入介面,穿過系統,直達天空中的那個點。
她成了黑洞的一部分。
終端資料瘋狂跳動。引力場穩定係數回升至89%,主艦動力軸線承受壓力達到臨界值,兩翼推進模組相繼失效。它現在就像一隻斷了翅膀的鳥,只能徒勞撲騰。
她聽見零號本體的訊號在系統深層閃現。液態金屬構成的微笑面孔沒有出現,但資料流頻繁波動,顯示出對當前局勢的高度關注。它沒幹預,也沒警告,只是在看。
她在心裡嗤了一聲。
等的就是你不動手。
只要零號不介入,這個局就還是她的。
她睜開眼,視線模糊,但還能看到倒計時:1:42:16。
她沒動,雙手仍緊扣介面,背部靠著機械臂支架,整個人像焊死在座位上。頭頂的黑洞緩緩旋轉,吞噬著光線與殘骸,而她坐在它的錨點中心,一動不動。
鐵盒靜靜躺在她腿邊,蓋子半開,剩下的兩顆種子不再震動,像是耗盡了力氣。
外面風聲呼嘯,建築殘骸不斷被吸起,砸在防護罩上發出巨響。
但她聽不見。
她只聽見自己的心跳,和種子在胸腔裡共鳴的節奏。
一下,兩下……
穩得像鐘擺。
主艦的紅點在螢幕上緩慢下沉,軌跡變成了一條無法逆轉的螺旋線。
她知道,它逃不掉了。
而她,也暫時不會鬆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