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一班的午休鈴聲還沒響完，群聊先炸了。
周高原發了一張截圖，是顧河青的微信主頁。個性簽名欄被紅框圈著，下面附了一行小字：「青神唯一簽名：紅燒肉不加糖。封存144天，有記錄可查。」
群裡瞬間沸騰了。趙和成說144天、破戒，宋亞@蘇悅問她對青神做了什麼，許麗麗重聽了一遍語音說青神改簽名是在語音之後，不是巧合。蘇悅蹲在椅子上啃麵包，掃了一眼群聊，麵包渣差點嗆進氣管。144天，一句號掛了144天，聽完她語音就改了？她把剩下的麵包塞進嘴裡，把手機扣在桌上，決定裝死。
李小萌從後排拍她肩膀：“走吧吃飯去，食堂今天有紅燒肉。“蘇悅動作頓了一下，那包溼巾、那張便利貼、那五個字——現在食堂有紅燒肉。她站起來跟著李小萌往外走。
食堂里人山人海，紅燒肉視窗排了二十幾個人。蘇悅踮著腳往前看，肉塊油亮亮的，醬色泛著光。隊伍慢慢往前挪，前面還有三個人、兩個人、一個人。肉香飄過來，她嚥了一下口水。旁邊隊伍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個人，顧河青端著空托盤，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她左側。
輪到蘇悅了：“阿姨，一份紅燒肉！“阿姨的勺子剛伸進餐盤，旁邊有人也開口了。顧河青的聲音不高不低：“一份紅燒肉。“兩個人同時伸手，指尖擦過餐盤邊緣。蘇悅猛地縮回手，顧河青的手懸在半空，指尖彎了一下收回去。阿姨舉著勺子：“就最後一份了，你倆誰要？“隊伍後面有人喊：“青神和悅姐搶肉了！拍下來拍下來！“蘇悅耳朵尖立刻紅了。她張嘴想說“給他吧“，顧河青偏頭看了她一眼：“她先排到的。“他端著空托盤轉身走了。阿姨把最後一份紅燒肉扣進蘇悅餐盤：“拿著吧小姑娘。“
蘇悅端著餐盤站在原地，看著顧河青的背影往另一個視窗走——那個隊伍比這邊還長，視窗上方的牌子寫著：青菜豆腐。李小萌追上來撞她肩膀：“青神讓給你的？“蘇悅沒說話，端著盤子找了個角落坐下。紅燒肉冒著熱氣，醬色湯汁滲進米飯裡。她夾了一塊放進嘴裡——甜，爛，肥肉入口即化。
吃到一半，周高原湊過來蹭了一口：“悅姐你知道嗎，我剛看見青神排青菜豆腐，排了快十分鐘。“蘇悅夾肉的動作停了一下，看了一眼盤裡還剩大半的紅燒肉，沒說話。把最後幾塊夾進嘴裡嚼著，米飯都變甜了。
吃完飯端盤子去收餐檯，阿姨掃了一眼單子：“同學你這桌有人結過了。“蘇悅愣住了：“有人結過了？“阿姨說：“就剛才跟你一起排隊那個高個子男生，白襯衫那個。兩份米飯，一份肉，一份青菜豆腐，一碗湯。他走的時候一起結的。“蘇悅低頭看了一眼小票，備註欄寫了個很小的字——“已結“。他把她的飯錢也付了，排了十分鐘青菜豆腐，把紅燒肉錢也付了。
回到教室顧河青已經坐下了，面前的盒飯敞著，白米飯配青菜豆腐，湯汁清湯寡水。蘇悅坐下，點開灰色頭像的對話方塊，打字：“紅燒肉多少錢，我還你。“
對面回得很快：“不用還了。“
蘇悅：“不行。多少錢？“
對面沉默了一會兒。蘇悅盯著螢幕等，等了三秒，五秒，十秒。她正要再發一條催他，螢幕上彈出來：“你請我吃過飯？“
蘇悅愣了一下，翻了一下自己的記憶——沒有。她沒請過他吃飯。她打字：“沒有。“
對面：“那不用還了。“
蘇悅盯著螢幕看了兩秒，打字：“……那你那天晚上的烤腸呢？“
對面回得很快：“那是你欠我的。“
蘇悅看著那行字，轉過頭看向顧河青。他正在低頭吃飯，筷子夾起一塊豆腐放進嘴裡，表情跟平時一模一樣。蘇悅轉回去，把手機重新拿起來，打字：“那我明天帶烤腸給你。“對面回了一個字：“嗯。“
蘇悅看著那個“嗯“字，把手機鎖屏放進口袋裡。她想了想，又掏出來補了一句：“那你那份紅燒肉也算我欠你的。“對面回得很快：“行。記在賬上。“
李小萌從後面探過頭來，壓低聲音：“你倆在聊什麼？“蘇悅正在低頭扒飯：“聊債務。“李小萌：“什麼債務？“蘇悅：“他欠我烤腸，我欠他紅燒肉。“李小萌看了她兩秒：“……你這叫債務？“蘇悅嚼完嘴裡的飯：“嗯。公平交易。“
李小萌看著她，欲言又止，最後搖了搖頭，縮回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