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三早自習，蘇悅剛坐下，李小萌就從後排探過來：“昨天我說的事——”
蘇悅轉頭：“你終於肯說了？”
李小萌壓低聲音：“隔壁班給你起外號了，叫沙雕少女。”
蘇悅停了一下：“……什麼？？？沙雕？？？少女？？？哪個天才取的？？？”
李小萌：“隔壁班。”
蘇悅：“……我謝謝他全家。”
李小萌：“那你打算怎麼辦？”
蘇悅：“我打算去隔壁班門口站一會兒，讓他們看看沙雕少女長什麼樣。”
李小萌：“你冷靜——”
蘇悅已經站起來了。走了兩步又退回來，拉開書包拉鍊，翻出一包薯片揣進口袋裡，轉頭看了李小萌一眼：“站門口吃薯片，顯得我氣質更好。”
李小萌看著蘇悅的背影消失在教室門口。
走廊裡有幾個人路過，一個女生偏頭看了她一眼，又偏頭和旁邊的人說了句什麼，兩個人同時笑了一下。蘇悅沒有轉頭，繼續往前走，走到隔壁班門口，靠在門框邊上，掏出薯片，單手撕開包裝，捏起一片塞進嘴裡，“咔嚓”咬了一口。隔壁班門口幾個男生看了她一眼，又移開視線，又看了一眼。蘇悅嚼著薯片，沒說話，只是靠著門框站著。隔壁班班長從裡面走出來：“……有事？”蘇悅嚼完嘴裡的薯片：“沒事。站一會兒。”隔壁班班長看了她幾秒，轉身進去了。
蘇悅吃完最後一片薯片，把包裝袋疊好放進口袋裡，轉身走了。她走回教室坐下，翻開錯題本，發現留白處多了一行極淡的鉛筆字：“不是。”沒有署名，只有“不是”。她偏頭看了一眼旁邊的人，顧河青正在寫題，筆尖在紙面上緩緩劃過。她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幾秒，合上本子。
下午第一節課間，蘇悅路過公告欄，發現上面貼了一張手寫便籤——“沙雕少女，我們年級的快樂源泉。”字跡圓圓的，一看就是隔壁班那個女生的。蘇悅站在公告欄前看了三秒，伸手想撕下來，但旁邊已經有人舉著手機拍了張照。她手停在半空，看了一眼拍照的人，對方衝她笑了一下，轉身跑了。蘇悅放下手，看了一眼那張便籤，轉身回了教室。
下午第二節課間，蘇悅從座位上站起來，走出教室。她沒去接水，沒去廁所，徑直走到了隔壁班後門。門開著，裡面幾個人正湊在一起說話，一個男生靠在桌上，手裡捏著一支筆。她站在門口敲了兩下門框，整間教室都安靜了。蘇悅深吸了一口氣，正準備開口，結果一腳踩到了門口同學的拖把杆上。她腳底一滑，整個人猛地往前一傾，差點當場給大家表演一個劈叉。她死死扒住門框，指關節都泛白了，強行穩住重心後，用比剛才大兩倍的聲音吼道：“誰是第一個叫我沙雕少女的？！”沒人說話。蘇悅掃了一圈：“敢叫不敢認？”教室後排一個男生抬頭：“……是我。”蘇悅走過去站在他桌邊：“那你當面叫一個。”男生愣了一下：“……啊？”蘇悅：“我說，你當面叫一個我聽聽，別背後叫。”男生張了張嘴，沒叫出來，最後把視線移開了。蘇悅看著他：“你不敢當面叫，就說明你知道這個詞不好聽。知道不好聽還叫，你就挺沒意思的。”
她說完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回頭看了那個男生一眼：“下次再敢當面叫，我就請你吃棒棒糖！”隔壁班全班同學陷入了詭異的沉默。蘇悅自己也愣了一下，但為了維持人設，只能硬著頭皮補了一句：“……買最便宜的那種，黏牙，噎死你們。”然後她同手同腳地走出了教室。
當天晚上班級群裡炸了——有人把那張公告欄便籤發到群裡，配文：“上牆了。恭喜。”周高原第一個接話：“悅姐，你紅了。”下面跟了十幾條“哈哈哈”。蘇悅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桌上，沒有回。過了一會兒她又拿起來，看見顧河青在群裡發了一條：“誰寫的。”群裡安靜了幾秒，隔壁班班長回了一句：“……對不起，我已經把寫便籤的人揪出來了。”蘇悅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偏頭看了一眼旁邊的人。顧河青正在寫題，筆尖在紙面上緩緩劃過。她轉回去，鎖了手機螢幕。
當天晚自習，隔壁班沒人再提“沙雕少女”。走廊裡偶爾還有人看蘇悅，但沒人當面喊了。
第二天早上，蘇悅到教室的時候，桌角壓著一張疊好的草稿紙。她開啟，裡面畫了一個極其簡陋的火柴人，火柴人的表情畫得歪歪扭扭，嘴角被畫成一條歪斜的曲線，像是想笑又憋著。旁邊寫著一行字：“別理他們，你比這個好笑多了。”字跡跟錯題本里那行“不是”一樣。蘇悅盯著那個火柴人看了兩秒，側過臉望向他——顧河青翻書的動作沒停。她把草稿紙摺好放進了筆袋裡。桌面上還有一杯豆漿，旁邊壓著一張便利貼：“別撕了，留著。”翻過來，背面還有一行字：“我寫的。”
蘇悅拿著那張便利貼看了兩秒，把正面和背面分別又看了一遍。然後她把它夾進錯題本里，拿起豆漿喝了一口，甜的。
隔天早上她才發現錯題本里夾了一張新的便利貼，只寫了一行字：“烤腸。”蘇悅握著那張便利貼看了三秒才想起來——她還沒兌現烤腸。她偏頭看向顧河青：“你是在提醒我還債嗎？”顧河青視線沒離開練習冊：“嗯。一根澱粉腸，兩根純肉的，自己選。”蘇悅：“……你這是趁火打劫。”顧河青：“這叫合理維權。”
蘇悅盯著他看了兩秒，深吸一口氣：“……行。放學別走，我請你吃澱粉腸，噎死你。”顧河青筆尖頓了一下，嘴角似乎動了一下：“好。”
蘇悅轉回去翻開課本，寫了兩行字又停下來，偏頭看了他一眼：“你早上來了就在做題啊。”顧河青翻了一頁書：“嗯。”蘇悅：“這麼努力。”顧河青：“還行。”蘇悅盯著他的側臉看了一瞬，又轉回去：“……昨天真是氣死我了。”顧河青翻了一頁書：“看出來了。”蘇悅：“你怎麼看出來的？”顧河青：“你站門口吃薯片的時候，隔壁班班長回來跟我說，門口有個女生在嚼薯片，表情像在思考人生。”蘇悅手裡的筆停在紙面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