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五晚上,李小萌發來資訊:【我剛想去找他們,人已經不見了。明天再說吧。】
蘇悅回了個“好”,把手機放在枕頭邊。宿舍裡燈還亮著,上鋪的人在翻身,床板吱呀響了一聲。窗外夜風微涼,她把被角往上拉了拉,腦子裡還亂鬨鬨地轉著粉色包裝的水和“翻篇挺快”這幾個字。手機在黑下去的螢幕上無聲地亮了一下,又暗了。她沒有再拿起來看。
週一課間,走廊裡的穿堂風帶著一點悶熱。蘇悅端著水杯往前走,餘光掃到樓梯拐角處站著兩個人。一個是那天小賣部裡的女生,扎著馬尾,手裡拿著一杯豆漿。旁邊是陸雲,手裡拿著一本翻開的練習冊,像是剛被叫住還沒來得及合上。
蘇悅放慢腳步,那個女生先抬頭看見了她:“蘇悅學姐?”
蘇悅停住:“你認識我?”
女生笑了一下:“昨天你說了我哥字醜。”
蘇悅握著水杯的手僵了一下,視線轉向陸雲:“……你妹?”
女生:“陸瑤。親的。昨天來給他送東西的。不過他說得對,他字確實醜。”
陸雲:“陸瑤。”聲音透著點無奈。
陸瑤:“我實話實說。”
李小萌從後面躥出來,看見陸雲和陸瑤,聲音卡住了。陸瑤轉頭看她:“你是蘇悅的朋友?”李小萌點頭。陸瑤:“那你告訴我,我哥的字是不是挺醜的。”李小萌看了陸雲一眼,又看了看蘇悅:“……確實不太好看。”陸雲:“……你們倆。”陸瑤笑了一聲,經過蘇悅身邊的時候壓低聲音:“他上次寫信打廢了三張紙。”說完走了。
蘇悅站在原地,端著水杯,腦子裡只剩下“打廢了三張紙”在無限迴圈。她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水杯,杯壁上凝著一層細密的水珠,順著手指滑下來,滴在走廊的地磚上。她沒有擦。
中午食堂人少,陽光透過玻璃窗照進來,把靠窗的桌面烤得微熱。蘇悅端著餐盤走過去,發現對面已經坐著顧河青。他正在低頭看書,面前放著一碗麵,還沒動筷子。蘇悅坐下來的時候他沒有抬頭,順手把桌角一瓶青檸水推了過來。
蘇悅接住那瓶水:“你怎麼知道我喜歡青檸味的?”
顧河青翻了一頁書:“你拿過一次。”
蘇悅:“我什麼時候拿過?”
顧河青:“上週三食堂,你看了青檸味的水一眼,然後拿了冰的。”
蘇悅握著那瓶青檸水:“……你看我買水乾什麼?”
顧河青終於抬眼看了她一下:“路過。”然後他放下書,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疊好的便利貼,放在蘇悅手邊。蘇悅展開,上面是顧河青的字:“別想了,他確實寫過信。”
蘇悅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把便利貼對摺放進口袋裡。她抬頭的時候顧河青已經重新拿起筷子開始吃麵了,像什麼都沒做過。
下午蘇悅路過公告欄,上面貼著一張新便籤,字跡飛揚跋扈:“陸雲妹妹親口認證,他字確實醜。——目擊證人。”蘇悅盯著那張便籤看了三秒,伸手撕下來,回頭看了一眼教室的方向——李小萌正趴在桌上,肩膀可疑地抖動著。蘇悅把便籤摺好塞進校服口袋裡,走到李小萌桌旁停了一下,彎腰說了一句:“你下次寫目擊證人的時候,記得把‘證人’兩個字寫對。”李小萌從胳膊裡抬起頭,臉憋得通紅:“……我寫對了。”蘇悅沒回頭:“‘證’字少了一橫。”
晚自習快結束的時候,蘇悅伸手往桌肚裡摸筆,指尖碰到了一個溫熱的東西。她拿出來,是一根烤腸,保鮮袋包著,還帶著餘溫。旁邊壓著一張紙條,字跡歪歪扭扭,像是刻意一筆一劃刻上去的:“純肉的。下次字練好了再寫。”沒有署名。蘇悅把紙條翻過來看背面,空白的。她把紙條對摺放進筆袋裡,烤腸塞回桌肚。
晚自習結束的鈴聲響過,走廊裡漸漸空了下來。蘇悅揹著書包走出教室,習慣性地往公告欄看了一眼——那裡又貼了一張新便籤。她走近兩步,目光落在上面,歪歪扭扭的笨拙字跡,只有三個字:“沒翻篇。”夜風從走廊盡頭吹過來,吹得那張便籤輕輕晃了一下。蘇悅站在那三個字前看了很久,直到指尖都微微發涼。
她轉過身,走到顧河青的座位旁邊。他正在收拾書包,聽見腳步聲,動作停了一下。蘇悅開口:“你今天中午說‘路過’——你路過食堂幹什麼?”顧河青拉上書包拉鍊,抬眼看她:“吃飯。”蘇悅:“那你看見我買水的時候也是路過?”顧河青把書包背起來,看著她,聲音很輕:“嗯。一起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