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動輪椅,目光晦暗地投向窗外的花園,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別人的事。
“三十六年前,一個窮小子暈倒在江邊,被一位偷溜出來遊玩的富家小姐所救。後來故事很老套——兩人在往來中生了情。富家小姐不顧父親反對,甚至不惜捨棄身份,也要與窮小子雙宿雙飛。就連自幼訂婚、情深義重的未婚夫多次懇求,她也未曾回頭。那位未婚夫心灰意冷,遠走海外,再無音訊。小姐的父親在她執意離家那晚心臟病發,死於房中,翌日才被下人發現。”
“小姐母親早逝,父親一生未曾續絃,她是家中獨女,自幼被當作繼承人培養,眼光手腕皆是不凡。在那個特殊的年代,她憑藉父親留下的根基,很快賺到第一桶金,後來竟一步步建起一個商業帝國。可惜多年無子。她深覺對不住丈夫,遠赴海外求醫,歷經數年終於有孕。臨產前不足兩月,本該滿懷喜悅,卻意外發現丈夫早己有了一個女兒,情人竟以‘鄉下親戚’之名養在她眼皮底下。”
“小姐震怒,要將丈夫、情人連同孩子趕出家門。爭執間摔了一跤,導致早產。孩子剛落地,她便因大出血撒手人寰。未出一個月,丈夫娶了情人。因膝下無其他兒子,他將剛出生的男嬰抱給了新妻子撫養。多年過去,新夫人始終未孕,只得一首扮演溫柔賢良的繼母,將這個‘白撿’的兒子養大。 首到男孩偶然遇見故人——小姐當年的未婚夫,才從對方口中得知往事與身世。”
“原來他母親去世後,家中傭人被盡數遣散。二十多年後,其中一人幾經輾轉,來到了一戶姓嚴的家中做廚娘,認出這位嚴先生正是當年小姐的那位未婚夫。唏噓感慨間,舊事重提,真相這才浮出水面。”
“那位未婚夫對小姐用情至深,遠走他鄉後終身未娶。得知故人己逝、卻留下一子,便暗中尋訪。當年種種就這樣攤開在長大的兒子眼前。 更可怕的是,廚娘還供出一樁隱秘:當年小姐雖因摔倒早產,但因孕期將養得宜,生產其實並不兇險,母子平安。醒來後,她不顧虛弱,執意要先清理門戶。可一夜過去,該被趕走的人依舊住在宅中,小姐卻突然死於‘產後大出血’,隨後所有傭人被遣散。”
“男孩不願相信父母多年的疼愛皆是虛偽,於是暗中調查。可時隔久遠,蛛絲馬跡早己湮滅。調查了數月,只找到幾名舊僕,說辭與廚娘大抵一致:小姐發怒、爭吵、早產、去世。 男孩悲憤交加,去質問父親與‘母親’,卻換來一記耳光,斥他忤逆不孝、受人挑唆。他怒氣衝衝開車出門,途中卻遭遇車禍……成了殘廢。”
男人臉色蒼白,放在膝上的手慢慢攥緊,像在竭力壓抑翻湧的情緒。
“故事裡那個殘廢,就是我!死去的小姐,是我的母親。”他聲音低了下去,
“出事之後,我就被關進這棟母親曾經住過的小樓裡。他們收走我所有的通訊工具,一切對外聯絡都被切斷——就連賣車,也得透過他們。我像個提線木偶,若不是父親只有我這麼一個兒子,恐怕早就沒命了。爭吵幾次後,我連他的面都見不到。而我的繼母,派人看得更緊。剛才管家的態度你也看到了……我時刻活在監視之下。”
“所以,你要我幫你聯絡外界?”
“是,也不是。原本我以殘廢為由故意賣車,還提各種條件,只是想在嚴密監視中找機會傳訊息給嚴叔叔——也就是我母親當年的未婚夫,他一定會幫我。但見到你,我忽然有了更好的主意。”
他抬起眼,目光沉靜卻堅定:
“我家中產業,都是母親生前一手打拼。父親不善經營,至今倚仗的還是母親留下的老將,其中不少是母親孃家舊人。父親曾在董事會上承諾,等我成婚,便將所有產業轉至我的名下。我要請林小姐陪我演一場戲——絕不能讓我母親的心血,落在那對母女和那個忘恩負義的男人手裡。”
“我有個疑問,”林澈微微蹙眉,“他們若真圖謀產業,又為什麼答應在你結婚後全數給你?”
“因為他們早就替我物色好了結婚物件——全是易於掌控的人。所以‘移交產業’是假,讓我當一輩子傀儡才是真。”
“你要我怎麼做?”
“林小姐的年紀與相貌都很合適,而且你來買車,家境應當不俗。如果我們因共同愛好相知相惜、決定結婚,他們多半不會起疑。只要你表現得乖巧些,他們定會覺得你好拿捏,便會同意。當然這一切都是假的,林小姐只需配合我演完這場戲。婚禮當天,全體董事與嚴叔叔都會到場,到時便可逼他兌現承諾。只有這樣,我才有能力……為母親報仇。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被變相囚禁在這。”
林澈有些猶豫。
“我來A國辦的是一個月旅遊籤,不能久留。” 、
“放心,一個星期足夠。只要林小姐答應,無論事成與否,車都歸你。”
林澈思忖片刻。
一個星期不算長,耽誤不了什麼。即便他有詐,自己也有空間作為後手,足以自保甚至反擊。
“好,我答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