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心口生生剜出來的,落在嘴裡又苦又澀,連呼吸都跟著發顫。
若是再繼續下去,還不知道能變成什麼樣子。
怕是他連最後一點支撐著站直身子的力氣也要被抽乾,整個人都要垮在這間昏暗的屋子裡。
周令玄捏緊了手,指節一根根收攏,掌心被指甲掐得生疼,他卻渾然不覺。
他眉頭擰起,眼底還帶著幾分不解。
雙眼死死的盯著劉執事,好似想要看穿對方這是在玩什麼把戲!
但最後他還是收回了視線,將原本質問的話語變得柔和了幾分。
「你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不知道,突然之間我身上就出現了這些變化,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
劉執事費勁的扯了扯嘴角,好不容易露出一抹苦笑。
不過那一抹笑意實在是太淡了,也過分勉強,讓人看不出他絲毫輕鬆。
他的聲線很輕,輕到如同羽毛一般隨時都會飛走。
燭火在這昏暗的空間中忽明暗,彷彿隨時都要熄滅。
此刻的劉執事沒有任何義氣,有的只是將死之人的認命!
這很不對勁!
這樣的表現放在劉執事身上,實在是太過詭異!
作為天劍閣的劍修,劉執事就算已然有了垂暮之勢,但那也是寧折不彎,與天爭命的人!
更何況對方還是事務處的執事,想要做什麼都有爭奪的力量,又怎會如此頹廢!
當然最關鍵的原因還是因為劉執事的修為比他高太多了,上一次雖未見面,卻也從未聽過對方重傷未愈的訊息!
一個無法處理宗門事務,身患重病的執事,宗門內自然會養著他,卻也不會讓他繼續擔任重責!
可如今對方待在這裡成了這般模樣,天劍閣卻毫無表示?
還有一點,便是劉執事的態度!
劉執事非但不去調查其中緣由,不去追索這變化背後的根底,反倒是纏綿病榻,一日一日地消磨下去,安安靜靜地接受這樣的現實!
怎麼可能!
周令玄心裡覺得不舒服,像是有什麼東西堵在胸口,悶悶地透不過氣來。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些什麼,可終究還是沒有說太多。有些話,說輕了無用,說重了又怕驚著眼前這個已經搖搖欲墜的人,於是便都壓在了喉嚨底下,只餘下一片沉重的沉默。
他緩步來到對方身邊,腳步不自覺地放輕了幾分,像是怕驚動什麼一般。及至近前,才停下身形。周令玄本就生得高大,此刻站在劉執事跟前,自然便成了居高臨下的姿態。他微微垂下眼簾,目光一錯不錯地盯著對方,從上到下,從眉眼的倦色到肩背的佝僂,再到那雙枯瘦交疊的手,一寸一寸地打量著,不肯放過任何一絲細節。
隨著目光緩緩移過,他面上的神情也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眉心越擰越緊,眼底的光漸漸被一層寒霜覆住,只餘下越發凝重的神色。那目光極深極沉,彷彿要將劉執事整個人連同他身上每一分不對勁的地方,都從裡到外看個通透。
「你想說什麼就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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