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的時候,雪也下大了,劉嬋玥進殿時,在殿中等待許久的魏萱站了起來,還未開口,便看到了她疲倦的面容。“方才聽聞.....陛下從東宮出來,面色不悅。”
劉嬋玥搖頭,任由璇璣和魏萱拍去她身上的雪。燭火在寒風中微微搖動著。恍惚之間,又讓劉嬋玥想起那同心結上火紅的穗子。那是她親手編的同心結,她也沒有期待榮恆會給她什麼答案。
今日看到他堅決否認同心結的時候,她又彷彿置身於若干年前的那個時候——劉嬋玥望著月亮,可月亮始終高高掛在天上。她所謂的執著又是為了什麼呢....
“你們想聽個故事嗎?”劉嬋玥走到桌案前,坐下。“不過故事不太好聽,主角只有一個.....”璇璣和魏萱坐在劉嬋玥的身邊,靜靜地聽著。
劉嬋玥托腮看著那一團跳動的燭火,緩緩開口:“那是我朋友的故事,她是個孤兒。她從小在安濟坊長大,沒有什麼朋友。她沒有父親,也沒有哥哥,不過後來機緣巧合,她遇到了一位又像是兄長又像是師長的人。她最想要聽到的就是來自這人的誇讚。好像只有被他們誇讚了,自己存在才有了意義。然而,她熱忱的心一遍遍焐熱了拿出來,然後再被當頭的一陣冷水澆灌。如此反覆.....如此反覆....越來越累,越累越心死......她開始對自己產生質疑,究竟是哪裡做的不好,為什麼會一直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他為什麼就不知道,只要他誇讚她一句,她就可以開心起來。她在這條路上經過了太多的崎嶇,可得到的一直都是否定、冷淡、質疑。好累,已經走不動了。”
劉嬋玥喉嚨痠疼地說完,整個宮殿沉默了半晌。然後她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魏萱說道:“陛下一直做得很好。”
劉嬋玥敢肯定魏萱只是聽懂了一半,但是不妨礙她猜到話中的主人公,和劉嬋玥那段始終追求著榮恆的故事。“我知道,是我錯了。”
“您沒有錯。您身上的優異之處,他或許只是沒有看到。可是沒有看到,就能說明它不存在嗎?有些人生性涼薄,愛會說成不愛,喜歡時也會故作冷淡。誰人都想要被人誇讚,可有些人天生就不會誇讚人。陛下,您選錯了人。”
劉嬋玥知道,她早就該知道。樞密院呈送給她關於藏珍閣曾氏的調查讓她開始對當年母妃被人誣陷的事情產生了懷疑。或許榮恆是有難言之隱,或許他曾經有苦衷。可是她卻不能徘徊在這一段糾葛中止步不前。
榮恆是個嚴厲的太傅,富有學識的才子,但是他不是她用來建立自尊心的基石。他就是榮恆,孑然一身的榮恆。像是外面的雪,落下來的時候靜悄悄的,走得也是悄無聲息。他自有他的去處,但是卻不是她這裡。留著他,繼續折磨他,對她沒有好處。“我懂了,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劉嬋玥從魏萱的懷抱中抽離,她笑著拂去她臉上的淚水。“璇璣,你去通報榮恆一聲,孤要在摘星樓見他。”
魏萱問道:“那中書令,宗胤,陛下又打算如何處置呢?”
“自然是要見他。自從孤即位以來,他就多有不滿,更別說聯姻一事是他阻止的事情。他是朝中重臣,孤之前為了登基,欺騙過他。聯姻的事情,總要給他一個說法。”
璇璣問道:“陛下想要先見誰?”
“成立樞密院之前,孤在前朝的情報都是宗相秘密給予的,如今他的手下不知道有多少暗衛滲透京都,他自然是重中之重的人。孤要先穩住他。璇璣,傳孤的詔令,五日之後的二月下旬,孤要在摘星樓召見榮恆。”
璇璣驚訝:“陛下不是要先穩住宗相嗎?”
“你知道對於獵手而言,獵物做出什麼樣的舉動,會吸引他們嗎?”
“露出脆弱之處,可以使得獵人以為自己有得手的機會。”
“是啊,可是孤如今已經是九五之尊,不再是當年冷宮中那個裝純賣蠢的小姑娘了。對於身為獵手的宗相而言,獵物的輕視和挑釁,才是讓他拉緊弓箭的原因。”
魏萱笑了笑:“微臣曾經隨著父親打獵時聽父親說過.....最好的獵手,都是偽裝成獵物出現的。陛下曾經吩咐臣在鎮國將軍府中修建的那一座假山,如今快要完工了。”
劉嬋玥點頭,拉過一旁的盆栽,精心修剪著。“鎮國將軍如今不用帶兵,樞密院那些派去假扮成府中下人的探子又說鎮國將軍喜歡在院中練劍。院子若是佈置別緻,將軍的劍也一定會練得別有一番風味。不過,若是有瀑布從假山上流過,水汽氤氳,不是更能令院中的景色美觀雅緻嗎?”
魏萱笑了笑:“此事不難辦,臣立刻就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