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說這段歷史是由野史記載,可臣女卻覺得此事有幾分可信。您說明朝的開國皇帝為了鞏固皇權而誅殺功臣,那麼多明朝有汗馬功勞的徐達自然是有可能出現在他的誅殺名單中的。再說徐達為皇四子的岳父,乃是皇親國戚。他有身份、有能力,不管他有沒有反叛之心,在皇帝的眼中,有前面二者足以讓皇帝擔憂了。即便是徐達並非朱元璋所殺,朱元璋如此大肆屠戮功臣,也是為後世埋下隱患。對臣用以威懾會令臣子畏懼於天威,可臣女以為,只有讓臣子又敬又畏的皇帝才能開創盛世。朱元璋只做到了畏,卻不能讓臣子發自內心地尊重,久而久之,就有隱患了。”
劉嬋玥點頭:“你所言不假。你叫什麼名字?”
“回陛下,臣女名叫鄭英,家父是禮部侍郎。”
“你和孤來。”
鄭英微微點頭,眼睛往上瞟了一眼,見劉嬋玥不怒自威的儀態,又迅速收回視線。
劉嬋玥將那一本《鳳棲風流記事》甩在她的面前。“此書你可看過?”
“回陛下,臣女素來不讀話本。”
“你連書本都沒有翻開過,怎麼知道這是話本?”
“如此荒誕的名稱,自然是話本無疑了。”
劉嬋玥點頭,她也不知道鄭英是不是這話本的作者,可剛才她看各位官家小姐的反應,只有她在聽到駭人聽聞的史料時能及時思辨,是個可塑之才。“那孤問你,你認不認識這書的作者?或者說——你是不是就是這本話本的作者?”鄭英把頭埋的低低的。“你若是敢對孤說謊,便是欺君。”
鄭英立刻俯身,五體投地拜在劉嬋玥的面前。“請陛下恕罪,臣女在閨閣中煩悶,才下筆寫下此書。臣女冒犯陛下是重罪,不過此事乃臣女一人言行和家族無關,陛下寬仁,請不要連累臣女家族。”
“看來你是承認你是以孤為原型寫的這本話本了。”
“家父為人剛正,自小就教育臣女知無不言,臣女不敢欺人,更不敢欺君。”
“此書的女主角是孤,丞相是宗胤,國公長子是榮恆,身邊的侍女是璇璣,可對?你怎麼寫國公長子,不直接寫攝政王啊?”
“臣女若寫的如此明顯,不是太引人懷疑麼.....”
劉嬋玥被氣笑了:“這麼說你還挺機敏。”
“多謝陛下誇讚。”
“孤沒有在誇讚你。孤聽聞禮部侍郎看重子女的教育,你們幼時,侍郎便送你們去廉大家那裡研讀經書。”
“確有此事,可臣女愚鈍,雖然自幼受廉大家的教導,文采卻不開竅。”
“你文采斐然,為何不批註史冊經書,或者寫幾本正書,也比匿名寫這不靠譜的話本強。”
“史冊經書動輒批判女子,給那些書做批註,臣女不願。”
“孤想要封廉大家為太史令,可廉大家年事已高,不能操勞過度。孤便讓你協助廉大家修訂《鳳棲史冊》,若你修編史冊勤懇規矩,過幾年,孤便任命你為太史令。”
“陛下?!”
“太史令人微言輕,且極其容易得罪有權勢的人。可孤翻閱史冊,見歷來男史官書寫的史冊多有偏頗之處,對於鳳棲昌盛有功的碩陽公主、女將沉香、昭陽郡主等人竟然在史冊上被一筆帶過——不僅如此,若是君主耽誤政事,有些史官也以妖妃惑亂君心一言矇蔽之,實在不成體統。故而孤要讓女子參與編撰修史,再加上朝中通曉政史的官員們輔佐,雖然不能完全還原歷史——可後世世人再讀,思想不會被其影響,還會以更加公正的雙眼看待歷史,看待女子。”
鄭英又是五體投地地向劉嬋玥跪下,泣不成聲。“蒙受陛下聖恩,臣女願意萬死以報答陛下恩德。臣女不覺得太史令人微言輕,縱然是又如何?命有窮盡,權無窮盡,窮盡一生追求無窮盡的權力在臣女看來是荒唐之舉。臣女愛書寫愛讀史書,犯下大錯,陛下不殺臣女已經是萬幸,更別說是賜給臣女如此重任。臣女,再次感謝陛下聖恩!”
“平身吧。下午,你便去太史局吧,那裡一切都會打點妥當。”鄭英尚且未曾從驚歎中恢復過來,劉嬋玥也沒有再說話,轉身離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