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嬋玥的大腦飛速運轉，層層推演，“方才那女人說，她反悔了，想要出去，但仍然困在這裡，所以證明這屋子只進不出。對！暗鎖在外面，裡面的人出不去。同時，她說身體吃不消了，說明餘落利用她，而不能為外人所知，所以把她困在此處。但是利用她做了什麼事呢？為何不能為外人所知？又為何會讓身體吃不消？”
劉嬋玥三步並作兩步跨到屏風內，嘗試搜尋。若因若現的幽香撲鼻，想必是女孩用以洗漱的用品，看來她被困在此地已久。
桌子上放著一顆沉甸甸的長命鎖，上面落了些許浮塵，應該有些年頭了。看樣子挺值錢的，先收起來再說。
桌上一隻很深的碗，碗底浮著一層薄薄的黑水，掛壁暈染，略顯粘稠。是墨水？劉嬋玥將半張臉伸到碗中，湊近深深嗅了嗅。有些鹹腥味。她的猜想不錯，是血。
這裡怎麼會有血？還是黑血？最重要的是，為何放在水碗中，儲存至今？
另外就是一張燃燒未盡的字帖，劉嬋玥依稀辨認出以下內容：“爹.....阿蝶不差於......，我會用.....證明.....賺錢.....”中間被燒掉的部分，是什麼呢？
劉嬋玥將字帖疊好，揣進了懷中。
突然，石牆傳來細切的衝撞聲，猶如一個被凍壞了的人牙齒打顫。有人來了。
劉嬋玥謹慎地後退幾步，躲回了屏風後，坐回女孩方才的座位。腳步聲緩慢平穩，由遠及近，而後是石牆再次關閉的聲音。
隔著屏風，劉嬋玥勉強能認出他高瘦的輪廓。燭火煽動下，他的長影忽瘦忽圓，直到坐在不遠處的高凳上，才一動不動，像是一幅墨畫。長直的鼻骨打在屏風上，銜接完美的鼻尖弧度，劉嬋玥愣了一刻。
餘落說道：“抱歉，小可。”聲音柔虛，音色極低，隨著燭火一同搖曳虛晃。
這的確是餘落的聲音，但又不像是餘落——劉嬋玥從未聽過餘落說話這樣的真誠、穩淡、感情充沛。
“你受苦了。”略帶苦澀的心疼，讓劉嬋玥心尖一顫，他居然會同情別人？“這幾天沒來看你，是我不好，這段時間，發生了很多事。”他長長地嘆氣一聲，半晌無言。“你不想和我說些什麼嗎？”
他聲音溫柔得讓人後脊背發涼，更是自稱“我”而不是“本座”。在劉嬋玥的印象中，他一般這樣說話的時候，都是要殺人了。
“看來你是真的生氣了，那我給你道歉，好不好？”聽似寵溺的話語，卻被他哀怨感嘆出來，強顏歡笑的沉重，像個身負重傷，仍然故作輕鬆的老父親。
餘落在等“小可”的回應，劉嬋玥實在沒轍，用指頭敲了敲屏風。“咚咚”兩聲，以示回應。
餘落笑了：“這是什麼回應方式？在和我玩鬧嗎？”劉嬋玥又敲了一聲。“哦，看來是一個字——難道為‘是’的意思？好，既然不想說話，那我們就這樣聊，也不錯。”
劉嬋玥輕輕敲了一聲。餘落笑聲清脆，順帶尚未痊癒的輕咳，卻仍然耐心著緩慢呼吸。劉嬋玥忽然覺得他像是一顆易碎的水晶石。
“小可，你看。”他將自己的兩隻手放在屏風上，兩指細長，影印進屏風，明晃晃地戳進劉嬋玥的眼前。“有一個好訊息，”他動了動左手，“有一個壞訊息。”他動了動右手：“你想聽哪一個？”
劉嬋玥用指尖輕點了點他的右手掌，隔著屏風，肌膚相觸。
“好訊息，是這次篩出的濁氣，練成了眾魂邪靈，兩年來，這是首次。所以，你本可以結束篩元了。”劉嬋玥聽得一頭霧水，無聲重複著他說過的話，儘可能地印在腦海中。“但是壞訊息是，夜玄教出了叛徒。就是我被劉嬋玥下毒之後，又進入私殿捅了我幾刀的人。”
原來那次她看到的帷幔擺動，真的是有人經過——而那個人，難道是裴修？
“練出的邪靈，也被他偷走了。對，邪靈用在了你哥哥身上，他未能吸收濁氣，又被注入寧龍河，流進了那個村莊.....彭英憶費盡心思，在我的身邊安插內線，只為以你哥哥為工具，親自向我報仇。你在我的手中，他居然還膽大至此。”餘落苦笑一聲：“小可，或許我應該殺了你，彭英憶都不珍惜你的命，我又珍惜什麼？”
不知為何，劉嬋玥本能地在屏風上匆忙地敲擊兩下。不行。似乎這一刻，她真的把自己當做了置氣不說話的“小可”。
餘落的笑聲很輕，卻很真，像是怕驚到誰一般頑皮而不禁。比起往日誇張瘮人的大笑，劉嬋玥從未聽他這麼笑過。像是羽毛劃過清波，淡淡一痕，若有似無。
“作為懲罰，我的確該殺了內線，殺了你。但我.....”他的聲音愈加輕虛，隔了好久，好像是擠出了最後一絲力氣。“想要放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