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霜悽月,劉嬋玥跟在陸北慈的身後,他卻一直沒有回頭。疾風吹翻他厚重的斗篷,像是一朵邪惡的黑色浪花,一次次撲滅劉嬋玥襲來的感性。他拽緊馬韁的手一抬一落,手背被風颳得通紅,抽打聲尖銳刺耳,劉嬋玥從未見過他如此銳戾。
陸北慈不僅穿上了斗篷,也摘掉了面具。“他們就在裡面。”
“這就是你帶我來的目的?”
“是。”他的聲音冷若冰霜,像個懶怠的生意人。過往的打趣一去不返,似是一場追憶不到的夢境。
“所以呢?我該和你進去見他們?”劉嬋玥沉下氣,表現得比他還要無情。
“對,你和我一起進去。”
“折磨我好玩嗎?我和你進去,讓掌門和夫人親眼所見我是你的幫兇,自投羅網,親證叛變,這很有趣是嗎?!”
“不,恰恰相反,我要證明你的清白。”
“哦,證明我的清白,就需要我躲在你的身後,聽你像是哄小孩一般哄騙他們說,我不是你的同夥?我不需要你演這一場多此一舉的戲,也不和你進去,我直接躲在門外聽也一樣。”
“不一樣,因為.....”陸北慈終於轉身,面頰蒼白,目光飄忽。“因為柳明川能認出我,也就能猜到你。劉嬋玥,給我機會證明你的清白。”他再次轉身,手搭在門上,正要拽開,又頓住。“我更想要證明,我對你的清白。”
陸北慈說得對,柳明川能認出他,那夜出現在劉嬋玥床上的“異瞳怪人”,也正是門派中添油加醋傳開的三流傳說。
劉嬋玥低著頭,雙腿發軟地邁入屋子。如果審判勢必要來,早點晚點也無所謂。
“你看看!你看看!我說什麼了!肯定就是他!肯定就是這個小混混!”柳明川未見其人,先聞其聲,一如既往地聲嘶力竭。
劉嬋玥最看不起躲在別人身後當懦夫,但是聽到掌門怒不可遏的喊叫,她只能躲在陸北慈的身後做懦夫。
“我說沒說我見過一個異瞳怪人?!我說沒說他不是好人?!你們都不信我!這下好了!咱們都被綁了!”柳明川說道。
“老實點!再嗶嗶一句,打爛你的嘴!”山匪粗狂的嗓子壓了掌門一頭,轉身繼而柔和三分。“頭兒,都是按計劃辦的,他們兩個收到撕票信就來了,外人絕不知道。”
陸北慈說道:“好,辛苦了。”
“哎,又說這話!到時候你吃肉了,咱們兄弟幾個,不也跟著喝湯嗎?”
“吃肉?你要吃什麼肉?我警告你,別打我暗影門的主意!”夫人氣焰不輸半分,暗影門就是她的軟肋。
“你的暗影門?”陸北慈一聲郎笑——這笑聲劉嬋玥聽過無數遍,但從未像今日這般,覺得陌生而不可捉摸。“我把你們兩個叫來,就是讓你們看看,到底是誰的暗影門。”
劉嬋玥咬著牙一步站出來。耳邊的嘈雜一刻驟停,她耷拉著眼皮,不敢看被五花大綁的掌門和夫人。
“劉嬋玥!果然是你!你真是翅膀硬了!終究還是反咬一口!門派對你二十幾年的養育之恩,算是餵了狗了!”
掌門激動得原地彈起,但是雙臂被緊緊捆綁在背後,像是一條滑稽的鯉魚,打了個挺,又被山匪按了下去。“老實蹲著!讓你站起來了嗎?!”
“掌門,夫人,真的不是我......”
“嬋玥啊,我....我知道錯了,是夫人對不住你。”夫人見到劉嬋玥,方才的氣焰全消了,像是抓到了最後一根稻草。劉嬋玥從未見過夫人在她的面前,如此低聲下氣。“嬋玥啊,你怎麼罰我都可以,但是別帶上三寶,三寶是你一手帶大的,他是無辜的啊。”
“蠢婦!瘋了!真是瘋了!”柳明川蹲在原地左右扭轉,極力掙扎。“是她和這怪人合夥綁了我們!是她背叛了門派!背叛了你我!你還在這裡求她?這若是傳出去,淪為他人笑柄!荒唐至極!”
劉嬋玥和夫人對視,她躲閃著目光不敢看劉嬋玥,低眉順眼的模樣讓劉嬋玥心裡一緊。但是與此同時,劉嬋玥又不免奇怪於她這和想象之中相反的反應。
“閉嘴吧老頭!死到臨頭了!還蹦躂啥啊!”山匪一腳踹到柳明川的膝蓋上,他痛得叫苦連天,跌坐在原地又哭又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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