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嬋玥說道：“難怪，你去第一次喝酒的酒館等了半天？”
陸北慈說道：“嗯，就是咱們把蘇姬灌醉的地方。”
“可我明明讓他轉告你是‘上次見面’的酒肆啊。”
“不錯了，當時他忙得要命，能攔住我已經是謝天謝地了。估計是嘴跟不上心，年紀大了，忘性也大。”說話之間，陸北慈不斷地調整自己的呼吸，很快褪去方才顯露的擔憂，讓自己儘量顯得輕鬆而不在意。“所以說.....”他挑眉的瞬間，目光從她的臉上移開。同時翹起二郎腿，在桌子上隨意撿了一根剔齒籤，在指尖翻來覆去把玩。“你是來找我談判的？”他眉間疏朗，唇角輕佻，笑得坦蕩且不屑。左腳踝架在右側大腿上，故意輕輕抖動，一副有意輕薄的模樣。只是偶爾對視之間，眼中會劃過絲絲悽苦。“大可不必，劉嬋玥，你已經表明了你的立場，我也接受你的決定。不必受制於此前的相識，我已經說的很清楚了，我在利用你。”他把玩的剔齒籤頓住不動，整個頂立在他的指尖和桌面之間。他怔怔地望了半晌，忽然放開手，雙臂緊抱，揚起下巴看劉嬋玥，順帶身下的凳子向後滑移，整個人離得她更遠。“如今我的目的達到，你對我沒用了。”
凌亂的髮絲遮住晦暗不明的眼睛，幾日不見，他的臉頰深深凹陷，原本白淨的臉上鬍子拉碴，看起來憔悴不少，也同時顯得堅毅。
劉嬋玥詫異幾日時間怎麼會讓人反差如此之大。
陸北慈繼續說道：“不必心軟，我綁架了暗影門的夫人，利用了你的感情，說不定，以後還會想辦法拿下暗影門。你要做的應當是回去搬救兵，徹底拉開這場戰役，而不是糾結幾日之後，再回來找我和平談判。”見她不語，他眉頭蹙起的那一刻，猶豫半晌，冷笑一聲。“我知道了，是他們派你來的。怎麼，掌門和夫人生死未卜，你的那群師兄師弟，居然慫到了想要和平解決？派你來找我談判，是該說他們太高估你我的感情，還是該說，他們根本不在意你的安危？”
見劉嬋玥一直不語，陸北慈強顏歡笑的臉幾乎鐵青，虛張聲勢的架子也拿不住了。“怎麼不說話？”
“你太心急了，陸北慈。你向來步步為營，如今這是怎麼了？”
陸北慈略顯慌張地合上雙唇，重新拾起桌上的剔齒籤，充耳不聞地兀自擺弄。
劉嬋玥說道：“既然你覺得我是來找你談判的，應當防備我才是，為何方才那般緊張我的安危？你想要激怒我，聽我說狠話，以此來打消你的心軟，是這樣嗎？”
陸北慈百口莫辯：“我.....”
“就像是此前，我明確拒絕你之後，你並沒有收手，反而靠的更近。因為你狠不下心，只能指望我的反饋讓你狠心。”劉嬋玥不但沒有生氣，反而有些想笑，不緊不慢地倒了一杯茶遞給他。“原本我以為自己就夠懦弱的，如今看來，你也有懦弱的一面。”
陸北慈神情少見的嚴肅，眼底是疑惑和震驚，目不轉睛地盯著她。“原來你都知道。”
“我早就知道了。”
“可我，我為何在你提醒之後才意識到？”他深吸一口氣，一飲而盡面前的茶碗，試圖掩飾失控。
“當局者迷，我也時常看不清自己。”
“能夠看清我就足夠了。”他垂下眼睛，落寞像是一盆冷水，讓他從頭淋溼到腳。他苦笑一聲：“能看清，就不傷心。”
“還是會傷心的。”
他聞言微怔，無措地迅速眨眼，咬住下唇，一言不發，眉頭擰成了一個結。但是緊繃的雙肩徐徐落下，身體放鬆了許多。
劉嬋玥當然明白，她這句話對他而言威力大於任何——但前提是，他必須更在意她。見他慚愧於此，她反而生出一絲竊喜，突然想要逗逗他。“我們暗影門弟子上百人，你小小異合幫不過幾十人。若真的打起來，你如何和我們抗衡？”
“你是來探我的口風的，對嗎？劉嬋玥。”
“不說算了。”
“不，我可以告訴你，但是我還是那句話，我不可能放人，誰來了也沒用。”他從口中掏出她那單隻耳環，在掌心輕輕摩挲。“以少勝多的戰術，只不過是要抓住要害，扼住命脈。對暗影門來說，掌門和夫人就是要害，而對於柳、方二人而言，三寶就是他們的要害。暗影門的人再多，也只能來硬的，但他們越是莽撞，留在我手上的三個人越是危險。這不也是他們派你來談判的原因嗎？你們不敢輕舉妄動，不是麼？”
“你究竟想要什麼？”
“我要讓柳、方二人以及劉廉，心甘情願地在所有弟子的面前，親口承認還原當年汙衊我娘，並且將她趕盡殺絕的真相。而聽完這場真相的弟子，”陸北慈緩緩抬眼，目光鎖定她：“若還有良知，不再奉他們為首領，即可加入我的門下。”
“但若是有人執迷不悟呢？”
“那就滾蛋。”他挺直腰板，一臉桀驁。“但暗影門，我要定了，我要誰滾蛋，誰就滾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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