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嬋玥奮力追去,卻被堵在木門關緊的一刻,灰屑嗆到她的嗓子眼,同時一聲脆響,門從外面被鎖住了。
突然,整個房子地動山搖。門和窗子外,同時傳來規律而沉重的鐵器錘打的聲音。從窗子望去,一塊塊木板猶如接踵而來的利刃,被緊釘在所有能窺見光亮的地方。
“不好,他們要封窗!”陸北慈仍然被緊捆著,奮力掙扎卻動彈不得。“劉嬋玥,你能不能走?快走!”
“走不了,他們把門也封了。”
陸北慈兩腿一瞪,如同打挺的魚。“你先把我放了。”
屋內的光線越來越弱,整個房間被封得密不透風。同時,外面的鈍砸聲也終止,傳來李仲天的高聲呼喊:“劉嬋玥,永別了,去找妹妹吧。”
“李仲天!!!”
從木板的縫隙中窺視,正對著窗子的院子中,被人埋了一顆慢炮。劉嬋玥太過熟悉——那是暗影門花大價錢收購的武器。慢炮一旦開啟,火線極為敏銳,會在陽光的照射下迅速升溫,直到點燃。到時候整個院子都將毀於一旦,寸草不生。
武者問道:“這樣放著就行嗎?”
“當然,給他們一晚上活路,等天一亮,再來收屍。”
劉嬋玥在房間內拼命錘擊視窗,拳頭一片青紫,吼得撕心裂肺,也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們漸行漸遠。
整個屋子寂靜如斯,黑無邊際。陸北慈點燃燭火,一絲昏黃的光線照亮角落。二人無力癱坐,相對無言。
陸北慈說道:“是我害了你。”
“即便沒有你,我也會和他們勢不兩立。”
“值得嗎?”他揚起下巴,環顧這一片大局已定的屋子一圈,目光回到劉嬋玥的身上。“即便這樣,還是值得嗎?”
“值得。”
陸北慈疲憊不堪地將下巴抵在臂彎,趴在桌沿,像是一隻乖巧而臥的小狐狸。“很久沒有這麼輕鬆了。我娘死後,就沒有這麼輕鬆過。”陸北慈自嘲苦笑:“連做夢都是給她報仇。一個人偷渡到鼎城,融入最底層的山匪幫,靠著看不見的眼睛坑蒙拐騙,賺一些不乾淨的錢,就是為了接近暗影門。”
劉嬋玥又何嘗不是——那些在夜玄教虛與委蛇的日子,她同樣處心積慮。
“遇到你的那日,陽光真好啊。”他的眼皮上抬,看向灰突突的天棚子,神情虔誠得卻像是對佛祖許願。“你來追我的那一刻,我好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他再次把臉埋進了臂彎,長長的睫毛忽閃著望向劉嬋玥,聲音弱得聽不見。“對不起。”
“不要對不起。”劉嬋玥心頭湧上難以言喻的酸楚,不是對失敗的絕望,不是對死亡的恐懼,也不是對一路走來的不甘。在生命終點,塵埃落定,她才肯正視排在所有人之後的自己。
那些本能的忽略和壓抑,不曾承認的心軟和同情,她自欺欺人太久了。她從一開始就沒有那麼怪他,她本就偏向於他,她理解他。只是她不能,不敢,不願承認。她總覺得,自己的命是暗影門的,儘管太多委屈難以訴說,但門派對她,始終恩情大於仇恨。她應該懂事,該謹慎,在一切真相大白之前,好端端地不露出破綻,同暗影門一致對外,這才安全。
她怕師兄師弟的誤解,怕小命被人終結,怕自己的反叛會讓天上的劉糖不解,怕毫無證據的情況下,多走一步都是對未來不利。
但這一刻,不重要了。
隨著一呼一吸,所有防備融入悶熱的空氣,又隨著門縫飄出,煙消雲散。
陸北慈說得對,真的好輕鬆。不必再掩飾什麼,這一刻,只為自己活。
“你在想什麼?”
“若你不為你娘報仇,你還會幫我嗎?”
“會。”陸北慈很堅決。沉默良久,他又開口:“那你呢?若是沒有和暗影門鬧翻,這一次,會來找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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