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疼欲裂，喉嚨處像是堵了一塊生鐵，沉墜著呼吸的鈍痛，聲聲迴盪在腦海。濃煙幾乎滲入每一處血液，渾濁不散地籠罩在劉嬋玥的鼻息。
劉嬋玥緩緩睜眼，眼前燈色黯然。隱隱拂動的窗紗忽然被風吹翻，發出翻動紙張的清脆，似乎在為她的清醒而搖旗吶喊。
劉嬋玥扶著頭小心翼翼地坐起，拉開床簾，環顧房間一圈，卻不見餘落的身影。她的雙眼仍然乾澀模糊，骨縫中也有被大火灼燒出的難忍的刺痛。對鏡一看，胸前薄紗柔似杳靄，絲絲縷縷，肌理清晰，她才意識到自己被換了衣服。
“醒了？”男聲從屏風後傳來，深沉平淡，虛柔似無，毫無起伏。
劉嬋玥繞過屏風，餘落正腰板筆直地背對著她，手中毛筆一起一落，拂袖握在他另一隻蒼白如雪的手中。
“陸北慈在哪？”
“七絕帶他去醫館了，並無大礙。”
隨著落筆的動作，餘落烏黑如瀑的長髮輕柔飄動，燭光下泛著油滑的光輝，有些不真實。
“這件衣服.....”劉嬋玥擺弄著自己的袖口：“是誰的？”
“你的。”一問一答，他波瀾不驚，面對她的甦醒，他甚至未曾回眸。白骨般瘦削的手腕，有條不紊地拎著筆端沾墨、揮灑、落紙雲煙。他的姿態冷傲而疏離，詭異而虛妄的氣氛凌駕著冷冽的風，徐徐吹拂在他們之間。他像是個空有軀殼的泥塑，剛出窯洞尚未冷卻，談不上承載了任何人的思想和記憶，更沒有靈魂。
不知道何種原因，劉嬋玥知道餘落在賭氣，更清楚他也知道她清楚他在賭氣。
“謝謝你啊。”劉嬋玥終於打破沉寂。
餘落不高興的時候氣氛太過壓抑——不聲不響不質問，卻比劈頭蓋臉吵一架更讓人難受。
“謝什麼？”
“謝謝你救了我，若沒有你，我可能早就死了。”
餘落舒出一口長氣，將寫好的字型置於桌面，按壓著緩緩起身。“長相思兮長相憶，短相思兮無窮極，早知如此絆人心，何如當初莫相離。”他的字稜角分明，收筆之處總是帶了凌冽的停頓，顯得飄逸而倔強。
“我救的不是你，是我自己。”餘落轉身，離開，目光尚未停頓，視線中壓根沒有她。
劉嬋玥跟著他的背影，來到熟悉的茶臺。一如既往，煮著咕嚕的熱茶，可最終倒出的，卻是苦澀的中藥。
“今晚不喝茶了，喝點藥吧。”餘落神色疏淡，五官舒展，像是一塊晶瑩剔透的玉。
薄霧撲面，劉嬋玥聞得到黃連的微苦。“你怎麼會找到我啊？”
餘落薄唇緊抿，抬起眼皮，眼底漣漪泛著無邊落寞，臉似乎又青了一度。“你說呢？”
“我？我怎麼知道。”
餘落從袖口掏出一張透黃的靈符，拍在桌面，食指和中指合併按壓，推到劉嬋玥的面前。這是綠衣女子交給她的連靈符。
“是你先說，還是我先說？”餘落冷若冰霜，若沒有聽錯，還帶著一絲挖苦。
“我先說。”
“說吧。我聽著。”
“這張符，不是我本意為之，是那日一個綠衣女子給我的，就是給我開門的那位。”
“馮蔓？她同你說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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