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時辰後,靈神血祭邪儀
眾目睽睽之下,劉嬋玥被侍衛帶入靈蘊林,五花大綁在木架上,以防干擾儀式進行。
眼前篝火直衝天際,白骨雕琢的地燈幾盞,微光扭曲著,顫巍巍地鋪亮腳下。暗夜悽曠,天高地遠,月如銀盤一般高懸當空,完整、圓潤、碩大得反常,好似神明對人間的窺探口。
圍著篝火,所有侍衛環繞一週,身著黑袍,手持亮劍,整齊劃一地連成了一道黑壓壓的肉牆。
餘落身負鎖鏈,身處於高懸之位。他身著材質細膩的深黑華服,整個人被包裹在如霜寒暈之下,姿態慵懶,形銷骨立。原本濃厲的五官被冷月襯托得更為犀利,尤其是那雙標誌性的薄唇,滿足而蓄意地微微勾起。
劉嬋玥距離他甚遠,可她仍然能察覺到他被濁氣掠奪的痕跡。那是一種令她既熟悉又陌生的虛偽,既恐懼又憐憫的邪惡。很不善意,但很脆弱。劉嬋玥又環顧四周,除了整片林間的微光,四下都是吃人的黑,深不見底,猶如惡淵。她不知道在這片黑暗中是否駐紮著師兄師弟們,更不知腳踏這片林地,是否如願被馮蔓布好辟邪陣。一切未知,這關乎著他們是否願意配合她,信任她,是否願意為她冒險。
侍衛說道:“時機到,祭品上。”
幾隻被綁著紅布的雞、豬、牛依次被人捆到了篝火旁,並列一排。
人群中,鑽出一位體型健碩的男人,他站在祭品中央,手持光刀,口中唸唸有詞些什麼。“人間妄亂,性本邪堪,三牲血祭,混沌重開。”他一刀刺開雞喉,肆血飛濺。侍衛畢恭畢敬地將雞屍扔進篝火:“雄雞之血為引,千年禁錮將息。”他又上前一步,猛然刺穿豬的頸部,鮮血滾湧而出。侍衛一腳將豬的屍體踢進篝火:“豬之雄渾,代吾之術,大巧若愚,統御世人。”
空氣染上一層葷腥血氣,篝火中爆燃的屍體發出刺耳的聲響,越燒越旺。不出意料,那人操著鮮血淋漓的砍刀,再次上前,刺在老牛的頸部。一聲悶哼,鮮血噴湧不止,好幾滴濺到了劉嬋玥的臉上。
侍衛丟下血刀,展開雙臂,面對餘落所在的方位:“牛之剛猛,代吾之力,天者不敵,吾將永恆!”黑衣人振臂高呼,周遭侍衛紛紛效仿,偌大的林間迴盪著眾人澎湃齊聲。“千年封禁,今朝破骸,新神覺醒,方免災禍!”
劉嬋玥聽著這一句句,背脊起了一排雞皮疙瘩。
隨後,幾個黑衣人合力抬上來一副靈柩,放置在篝火後方。棺蓋被掀開,棺內躺著一位衣著華美,但面色灰敗的年輕女子。她很美,她死了。
劉嬋玥痛心疾首:“如此年輕的生命,竟然被作為祭品.....”
不知是誰聽到了她的話,小聲接了一句:“這不是祭品,這是靈神吩咐的容器。”
“容器?做什麼......”
一陣疾風打斷了劉嬋玥,眾人迅速從棺材旁撤離。眨眼之間,他們和劉嬋玥擠在一堆,餘落身處曠地,承載他的祭位緩緩上升。
劉嬋玥擔憂得從眾人中望去:“餘落......”
身旁的侍衛也對此情景傻了眼,交頭接耳地竊竊私語。“靠他一己之力撼動那封印,真的行嗎?”
“不知道,我聽說他方才受了箭傷,這衣服裡面纏了好幾層繃帶呢,實在是堪憂。”
“嘿,管他幹嘛?只要靈神現世,咱們就算成功,餘落不過是一個祭品,死不死的又如何?”
“箭傷?”劉嬋玥忍不住發問:“你是說,他的傷口沒有癒合?!”
侍衛瞥了劉嬋玥一眼:“裝什麼呀,還不是因為你?要不是你來找他,他怎麼會受傷?”
果真是他替她擋地那一箭!可濁氣分明會幫助他傷口癒合的,為何又......劉嬋玥望著餘落從容的臉,心沉落到谷底——只有一種可能,那便是他的功法從沒有真正恢復過。所以眼下這一切,從始至終都超出他承載之外。
震天駭地之間,周遭高樹颯颯狂舞,腳下之處震顫不休,地表裂成了若干條崎嶇的窄縫。
絲絲縷縷的寒氣從裂縫中漂浮而起,聚合著托起餘落,眾人驚呼瞠目,連連後退,可餘落仍然垂目自若。
侍衛期待又驚恐:“來了,來了!”
篝火一旁,原本不起眼的空地散出刺眼紅光,燃亮天際。紅光向四周迅速擴大,如同一隻長了眼睛的巨型蜘蛛平移到了餘落的身下,又迅速收斂成了一小撮細小高窄的光束,向上穿透了餘落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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