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嬋玥步履蹣跚地奔向血泊中的人，道士們筋疲力竭，接連離去，馮蔓和蘇姬站在遠處，不忍靠近。
風雨失聲，寂若無人，劉嬋玥的腳步聲踏著冷冷的血水，每一步都格外清晰。她已經感知不到情緒了，痛得幾乎不確定哪裡在痛。她下意識摸向小腹，系統的聲音在耳邊迴響：“宿主放心，孩子無事。”
劉嬋玥跪在餘落殘破不堪的身體前，剛一開口，便愴然淚下。他的臉還是如初見那般俊美、精緻，若無其事，似乎老天爺不忍玷汙他的體面。可身體卻是殘破的，一如他早已殘破的靈魂。
馮蔓試圖拉起劉嬋玥：“劉嬋玥......”
“我沒事。”劉嬋玥擦了一把眼淚：“你們去地牢救陸北慈和冷刃吧，讓我一人待一會。”
她們哀嘆著離去。
“會沒事的，會沒事的......”劉嬋玥抓著餘落冰涼的手喃喃自語，不知是對他說，還是對自己說。“我們回家，這一次我不會離開了，永遠不會再離開.....”劉嬋玥的耳朵突然變得非常不靈敏，眼睛也是。像是裝進了一個厚重的殼子，連呼吸都不順暢，只剩下淚迸進腸絕的聲聲氣喘。
劉嬋玥卯足力氣將餘落抱在懷中，試圖背起——卻沒有注意到身後窸窸窣窣的腳步聲。
直到那個一直裝死的侍衛揮動長劍，從背後捅進了劉嬋玥的身體時，她心裡想的還是餘落。可是現實無情，鈍痛伴隨著鐵器的寒涼，一路蔓延到髮梢。視線開始搖搖晃晃，眼前模糊成了一團扭曲的濃霧。指尖痛麻，雙臂驟然無力，懷中人被劉嬋玥摔到地面。
劉嬋玥看不清了。
下一刻，背後劍刃摩擦空氣的銳響再度襲來......
生死一瞬，一陣極寒拂過身體——劉嬋玥的袖口被一股強力拉扯，她被順勢帶到地面。而接住她的，竟然是那片皮開肉綻、血湧不止的胸膛。意識模糊之中，劉嬋玥隱約看到，餘落以傷病之身將同樣重傷的侍衛撲倒。
不斷湧動的鮮血從口中湧出，劉嬋玥還不肯閉眼。淚眼朦朧中，她親眼望著濁氣耗盡的陳玉落手持利劍，徑直舉起，又狠狠地捅下。鮮血如千萬顆顆飽滿的紅豆，從寒星一般升起又落下的劍鋒中迸裂四散。一劍又一劍，皮肉豁開的鈍響充斥著天地，每一聲都是他的抵抗，每一聲都是他的承諾。儘管他唇無血色，全身戰慄，緊握著劍柄的指節還在泛著病懨懨的紫紅。可目光，是劉嬋玥從未見過的毅然。
眼前漸漸模糊，襯托得回憶更加清晰。
劉嬋玥回憶起蘇姬曾說過的話：“主上嗎？他衣襟從不沾血，從不會做殺人這種事，都是教徒去做。”
冷刃說道：“陳玉落？殺一隻蚊子都不敢吧？”
劉嬋玥用盡全力，笑了。“真好，即便不靠濁氣，我的餘落，也可以保護自己了.....”
視線混沌，絲絲落雨從天而降，打溼了劉嬋玥的面頰。強烈的倦意襲來，劉嬋玥的眼皮沉重不堪。
“劉嬋玥！”劉嬋玥被餘落晃醒，費力地睜眼，視線中是他蒼白的臉。“還不能睡，還不能......”她的手被他攥緊，像是躺在一副乾枯卻有力的骨骼中。
“是在做夢嗎......”真是奇怪，經歷了這一切，餘落的臉怎麼還是那樣乾淨，那樣漂亮？
“是夢，你在我身邊的每個瞬間，都是我的夢。但是我擅長讓夢變成現實，無論在夢裡，還是現實，我都不會再放開你。”
“傻瓜，你不是說自己悔過了，成長了，學會愛了，所以會給我自由嗎？”
餘落分明和劉嬋玥一樣氣息奄奄，可好像又比她撐著一股更強更倔強的力。這力足夠包裹她，足以撐起她，足以證明他愛她。“可是我很笨，我學不會，我還是想要抓緊你。”餘落將劉嬋玥抱起，攬在自己傷痕累累的胸前，雙臂緊緊地護著，淚水接二連三落下，一遍遍沖刷著劉嬋玥臉上的血漬。“我學不會，我很笨，我應該早些告訴你，我不渴望做壞人，不渴望什麼狗屁長生.....我只是.....渴望被接納，渴望被愛.....”他的聲音平靜，淚水卻掉的更多，顆顆砸在劉嬋玥的臉上，試圖喚著她清醒。
“是啊，你的確是個笨蛋.....”劉嬋玥想要握緊他的手，可用盡全力也只能動動指尖。劉嬋玥這才聽到餘落難以自持的抽噎。“餘落，你早該告訴我的，你故意表現出的刁難，對我的所有試探，都是因為渴望我幫你.....”
“不，是因為我愛你。”
“從我對你好開始嗎？”
“從你對我壞開始。”他的聲音變得輕快，像是一團雲，溼漉漉的，淨化了血肉橫飛的戰場。“你討厭我時，我就愛你，我討厭這個世界時，我就愛你。我愛你的時間是那麼久那麼久，久到我以為天生就愛你。”
劉嬋玥眼前被淚水衝得更加模糊，儘管傷痛陣陣襲來，但是全身的血奔湧到心臟處，竟然是溫暖的。可是她沒有力氣回應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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