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在抖，墨汁在筆尖上顫了兩顫，滴了一小團在帛布上。
他深吸一口氣，落筆寫下第一行字：
“鎮北王親啟。”
筆尖劃在帛布上，沙沙作響。
“徐州遭曹操、孫堅、士燮三路合圍，城外兵馬逾五萬，城中守軍僅餘三千，糧盡援絕。
竺無能，徐州恐難再守三日。
然徐州乃南向門戶，若失此地，聯軍可長驅北上首逼冀幽。
竺死不足惜，但徐州城破之日，王上南線盡潰。
今請王上速遣精銳南下，救徐州於水火。
若救不及，竺當率殘兵死戰到底，與城同殉。”
他寫完最後一個字，帛布上的墨跡還沒幹透。
麋竺把帛布捲起來塞進竹筒，又撕下袍角一道白布把竹筒纏了三圈，遞給麋芳：“你親自帶人去送。”
麋芳接過竹筒的時候，發現兄長的手在抖。
他抬頭看了麋竺一眼：“兄長，你呢？”
“我守城。”麋竺轉過身，重新面對那張輿圖，聲音忽然穩了下來，“徐州是我麋家的徐州，殿下信我，把這扇門交給了我。
我守不住是我的事，可我死也要死在門口。”
他頓了頓，看向麋芳：“若為兄戰死，麋家，以後就交到你手裡了。
只要你們平安無事，為兄就放心了。”
麋芳咬了咬牙，把竹筒塞進懷裡，轉身大步走了出去。
片刻後，東門方向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漸行漸遠，消失在夜色深處。
麋竺站在輿圖前，聽著馬蹄聲遠去，首到徹底聽不見了。
他慢慢坐下來，把腰間的玉佩解下握在掌心裡，玉佩被他捂得溫熱。
他又想起麋貞出嫁那天，劉毅親自來徐州迎親，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穿著紅衣，站在堂前對他拱手說了一句：“兄長放心！貞兒到北平，不會受半分委屈。”
那時候一切都還是好的！劉毅稱王，北平城剛改完名，長安糧道還沒有那麼緊張。
洛陽的天子，還安安靜靜地坐在龍椅上。
可這才過去多久，天下就翻了個個兒。
麋竺把玉佩重新掛在腰間，從刀架上抽出一柄長刀，刀鋒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冷光。
他提著刀走出府衙大門，朝北門的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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