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騰了一晚上了，眾人熬過了酷寒，終於迎來了東方升起的一絲暖意。
可他們不知道的是，接下來會是更大的考驗。
晌午太陽毒起來的時候，比並州的冬日冷風還要命。
劉毅靠在船艙外側的陰影裡，被海水泡過又幹的衣料硬得像砂紙，每動一下都蹭得皮膚髮癢。
他忍不住伸手去撓，指尖剛碰到後頸，就摸到一層細碎的鹽粒。
白花花的，像是有人在他脖子上撒了一把碎沙。
“別撓。”
呂布從旁邊遞過來一壺水，自己也正用溼布條胡亂擦著手臂。
方天畫戟橫擱在膝上，戟杆上積了一層鹽霜。
“末將從艙底翻出半桶剩水，也就夠潤潤嘴的。”他壓低了聲音，看向遠處的幾艘船，“大夥兒都差不多，渾身刺撓得難受。
還有人拿刀刮身上的鹽碴子，颳得一道一道的紅印子。”
劉毅接過水壺抿了一口，水是溫的，帶著一股木桶的澀味。
他扭頭掃了一眼甲板上計程車卒，確實，不少人撩著袖子在撓手臂。
還有人靠坐在桅杆根下閉著眼，眉頭擰著，手指不時地抓一下後背，又抓一下脖頸。
高順從船頭走過來，眉間擰得更深了。
他蹲在劉毅旁邊，壓低聲音說：“王上，淡水存量不多了。
上島之前飲了生水拉肚子那一批還沒緩過來，醫工說光喝藥不頂用，得用清水沖洗身子才能把鹽漬清乾淨。
可船上裝的淡水本來只夠飲用，這一路顛簸又灑了一些，若是再拿來沖洗……”
劉毅沒有答話，他把壺水蓋好塞回去，站起身來走到船舷邊。
海面上陽光，晃得人眼暈。
他看著遠處粼粼的水波，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這海水裡全是鹽，越泡越醃。
人在這種環境下待久了，皮膚會皸裂、潰爛，到時候別說作戰，連握刀都握不穩。
“伯平，”他轉向高順，“船隊現在離海岸還有多遠？”
高順從袖中掏出那份被海水浸過又曬乾的海圖，展開來看了看，又望了望遠處隱約能見到的海岸輪廓：“按照簡雍標註的航線，咱們應該己到了青州外海。
眼下貼著的這一段，是徐州以北的海岸線。
若是再往南走兩日，應該能到琅琊一帶。
那兒有河口入海，淡水會好找一些。”
劉毅的目光沿著海圖上那片海岸線緩緩劃過，在琅琊的位置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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