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嘛。”劉五妹的聲音壓得更低了。
“我見過那人，又矮又醜，臉上還有塊胎記，走路還有點跛，聽說小時候摔斷過腿，沒接好。”
“聽說脾氣還暴，上一個老婆就是被他打跑的。”
“天啦！還有這事！”張翠花嘖嘖兩聲，“香秀那姑娘，也是造孽，長得水靈靈的，怎麼嫁這麼個人？”
“人家是公社幹部的兒子，”劉五妹撇撇嘴。
“有糧吃，有肉吃，嫁過去不愁吃喝。這年頭，能吃飽飯比什麼都強。”
張翠花嘆了口氣，“香秀她爹也是，一點都不念當年劉木匠的救命之恩。”
“劉家出了事，她爹第一個跳出來劃清界限，定好的娃娃親，說退就退。”
“可那姑娘心裡頭，怕是也不舒坦。我聽說，她哭了好幾場。”
“哭有什麼用？她爹做的主，她敢不聽？”劉五妹瞄了一下門外，壓低了聲音。
“聽說，那香秀妹子被鎖在閣樓都兩天了。”
劉青山手裡又一個棉花桃“啪”的一聲，全碎了，碎殼扎進肉裡。
手指肚上滲出幾個小血珠子，也渾然不覺。
他以為有些事過去了就會真的都忘了。
可聽見旁人說起李香秀的情況，心裡頭還是像被什麼東西紮了一下。
張翠花和劉五妹對視一眼，看向劉青山。
“行了行了，”張翠花轉頭對劉五妹使了個眼色，“過去的事，提它做麼子。”
劉五妹住了嘴。
倉庫裡安靜了一瞬，只有棉花桃掰開的咔嚓聲。
陳素芬抬起頭，笑了笑：“各人有各人的命，強求不來。翠花嫂子，青山的事，你多費心。”
張翠花連忙點頭：“那是自然，我記著呢。”
劉五妹也跟著說：“就是就是，青山，你莫多想。各人有各人的緣法，你的緣法還沒到呢。”
……
與此同時，劉家坳大隊第十一生產小隊的李香秀家。
李香秀她娘端著一碗從食堂打來的南瓜粥上了閣樓。
閣樓角落裡擱著兩隻樟木箱子，雕著並蒂蓮，落了厚厚一層灰。
李香秀坐在箱子旁邊的草墊子上，靠著牆，兩條腿蜷著，膝蓋抵著下巴。
窗戶用木板釘死了，只有幾道縫漏進來一點光，照出她那張瘦得脫了相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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