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老西被噎得說不出話。
他喘了幾口粗氣，瞪著劉青山，眼睛裡頭全是血絲。
周老倌把旱菸杆的菸灰磕了，別在腰帶上。
“劉老西，我多嘴說一句，青山這孩子，他爺爺活著的時候，確實跟遊方郎中當過學徒，他懂點醫理，也不稀奇。”
“再說了，人家菊花掉冰河的事，要不是真有其事，青山能編出來？”
劉老西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他也想起來，王菊花剛嫁過來那年冬天，確實掉進過河裡。
旁邊的人開始議論。
聲音不大，可像蒼蠅一樣嗡嗡的，圍著劉老西轉。
“劉老西，你就給他換了吧。”
“就是，人家青山又沒多要，就是換個好的，你也不吃虧。”
“你跟他較什麼勁？回頭你婆娘真懷上了，你還得謝人家。”
劉老西的臉黑得像鍋底，他不想低頭，可王菊花掐著他胳膊的手越來越緊，指甲都陷進肉裡了。
“老西！”王菊花的聲音帶著哭腔了。
劉老西咬著牙，一把推開王菊花的手，從谷堆裡重新舀了穀子，好的，飽滿的，金黃金黃的。
稱了西十斤，倒進劉青山的麻袋裡。
又把那發黑發芽紅薯土豆從袋口拿出來，換了幾個好的塞進去。
“行了！”他把秤桿往桌上一扔，聲音極不情願。
劉青山沒再說話，扛起自己和素芬姐分的兩袋穀子就走。
陳素芬揹著那些粗糧跟在後頭，兩個人一前一後，從人群裡擠出去。
“哎……山傻子！你等等！”王菊花在後面喊，聲音又尖又急。
劉青山沒回頭，步子不快不慢，彷彿沒聽見。
王菊花想追，被劉老西一把拽住胳膊。
“你拉我幹什麼？”王菊花甩開他的手，跺了一下腳。
劉老西黑著臉，把手裡的秤砣往桌上一砸。
“下一個！”
人群又往前挪了挪，把王菊花擠到了後頭。
她站在人群邊上，攥著衣角，眼睛首首地盯著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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