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素芬把碗筷歸置好，搬了一張小板凳坐在灶臺邊。
她背對著劉青山，手裡拿著一把蒲扇慢慢地搖。
劉青山則靠在盆沿上，熱水泡得渾身舒坦。
他偏頭看了陳素芬一眼，她坐在灶臺邊，煤油燈的光從側面照過來。
照出她半張臉的輪廓，鼻樑秀挺，下巴圓潤，耳邊的碎髮垂下來，隨著扇子的風輕輕晃動。
一刻鐘後，兩人洗完入睡。
燈滅了。
月光從窗紙透進來，在地上鋪了一片清冷的白。
“青山。”她的聲音極輕，彷彿怕驚動了窗外的月光。
“嗯。”
“今天趙叔答應了你和紅梅的事……就算定下來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聽不出什麼情緒，但握著他的手微微收緊了一些。
劉青山沒有接話，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摩挲著。
陳素芬沉默了一會兒，把臉埋進他肩窩裡，聲音悶悶的。
“紅梅是個好姑娘，聰明能幹，又能識文斷字，你可要好好待她。”
“我知道，素芬姐也很好啊，心地善良，是傻了的那三年，都是你在照顧我。”
“那都是應該的，木匠爺爺救了我，給了我飯吃，沒有你爺爺，我早就不在人世了。”
“素芬姐，那點恩情，你都念一輩子了，該還的早還完了，是我欠你的多。”
“有什麼欠不欠的，自從我進了劉家，就把你當弟弟看待，姐怎麼能不管你。”
“只是以後……”她頓了頓，“以後就是紅梅來照顧你了。”
劉青山聽出了那句話底下的東西，她沒有說出口，但那隻握緊的手卻說出了言外之意。
“素芬姐，以後我們還是一家人，還是要生活在一起，紅梅是紅梅，你是你。”
陳素芬沒有抗拒，身子軟下來，靠在他胸口，聽著他沉穩的心跳。
她把臉從他身上抬起來，看著他的眼睛。
“你這個人啊……”她的聲音帶著一絲笑意，還有一絲說不清的嗔怪。
“就是太貪心。”
月亮己經升到了天中央。
陳素芬的聲音從黑暗中悠悠傳來，帶著一絲憂慮，又像是又一絲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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