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老西連忙回話：“進山打野豬受的傷，不礙事。”
他說著又往前湊了半步，“長星叔，您站在太陽底下說話多曬，我去給您搬把椅子……”
劉長星抬起手製止了他，聲音淡淡的。
“不用忙了，就在這兒說。”
劉老西的笑僵了一瞬，訕訕地退回了人群裡。
劉長星沒有再看他。
他從旁邊人手裡接過一個牛皮紙信封，開啟，抽出幾張紙來。
紙張在午後的陽光裡白得有些刺眼，邊角被風吹得微微卷起。
劉長星低頭掃了一眼，抬起頭來，目光掃過人群，最後落在人群外面的劉青山身上，停了一下。
劉青山迎著那道目光看去，兩個人隔著一個曬穀坪的距離對視了那麼好幾息。
陽光從頭頂首首地照下來，把兩個人之間的空氣曬得有些發燙。
陳素芬站在離他幾步遠的地方，靜靜地看著兩個男人的對視。
趙紅梅站在她旁邊，一隻手搭在她胳膊上。
最終，劉長星先移開了目光，重新落在檔案上，清了清嗓子，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
“鄉親們，我今天來，是要宣讀一份縣裡的檔案，關於劉青山同志家庭成分的複查結果。”
曬穀坪上安靜下來。
蟬鳴聲在午後的熱氣裡一下一下地響著，像是有人在不遠處拉著一根繃緊的弦，一下一下，不肯鬆手。
劉長貴站在劉長星的不遠處，他目光不經意地落在劉長星手裡的檔案上。
周老倌嘴裡的旱菸杆停了一下，連菸圈都好像停滯了下來。
陳素芬站在人群裡，兩隻手在圍裙上輕輕攥了一下，又鬆開，像是怕被人看見。
趙紅梅站在她旁邊，感覺到她胳膊上那一下輕微的繃緊，手指在陳素芬袖口上按了一下，沒有出聲，也沒有鬆手。
奉雪英站在她們身後半步的位置，她聽不懂太複雜的官話。
但她看見陳素芬攥了一下圍裙又鬆開，看見趙紅梅的手按在陳素芬袖口上，她也莫名地跟著緊張起來。
劉長星念得很慢，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嘴裡翻了個身才落地。
“經複查，劉木匠家原定富農成分系錯劃，現予以糾正，恢復貧下中農成分。”
劉青山站在人群外面，那幾句話落進耳朵裡的時候，他的手指在褲縫上蜷了一下，又鬆開了。
頭頂的太陽曬在肩膀上，皮膚有些發燙。
劉長星的聲音還在曬穀坪上乾巴巴地飄著，但那“恢復貧下中農成分”幾個字己經落進了他的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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