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戶人家的屋頂上正冒著炊煙，細細的白煙從樹冠底下升起來，筆首地上升，到半空中才慢慢散開。
“走，下去看看。”劉青山拍了拍長星的頭。
“走了這麼久，總算見到人家了，正好過去打聽打聽。”
他順著山坡往下走。
山坡不僅陡，而且路不好走，全是碎石和灌木，饒是他這樣經常跑山的人，也好幾次差點摔倒。
長星走在前頭，西只爪子穩穩地踩在碎石上，如履平地，時不時回頭看他一眼，像是在等他。
穿過一片茂密的灌木叢，又拐過一道彎，一片竹林出現在眼前。
竹子長得很密，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風一吹就嘩啦啦地響。
一條小路從竹林裡穿過去，彎彎曲曲的，路面鋪著碎石子，被踩得光滑發亮，看得出來經常有人走。
劉青山順著小路往裡走，腳下踩著碎石子，沙沙地響。
長星走在他腳邊，鼻子到處嗅，嗅竹子，嗅石頭，嗅地上的落葉，什麼都好奇，像進了大觀園。
穿過竹林，走過一座木質拱橋，前面出現一棟木屋。
門口掛著一串紅辣椒，辣椒曬得乾透了，皺巴巴的，在風裡輕輕晃。
木屋的門開著，門口站著一個姑娘，十八、九歲的年紀。
她手裡端著一個竹篩，竹篩裡裝著洗好的菜，水珠子從菜葉上往下滴，滴在她的鞋面上。
劉青山最先被她五彩斑斕的衣裳吸引，靛藍色的布裙，用的是自家織的土布，紋理粗糲，經緯分明。
裙襬上繡著紅色的大花紋，一道一道的，像山脊上的路。
頭上纏著彩色的頭帕，一圈一圈的，盤成一個五彩大斗笠，又像是一個彩色的蘑菇傘蓋。
這種裝飾特別打眼，劉青山小時候在村裡見過，那是花瑤人的裝束。
那時候年景雖然也緊巴，但花瑤人還偶爾下山，她們挑著一些草藥、獸皮、野蜂蜜之類下山討生活。
女的多，男的少，都纏頭帕，女的尤其鮮豔，遠遠看過去，就像一個彩人。
山下人一般很少需要她們的草藥，大都敬而遠之，看見了也是早早關上了門。
有條件的家庭還是會拿出一些大米、餈粑之類的糧食給她們。
村裡的小孩不懂事，追在後面喊“花腦袋”、“蕩姑婆”。
至於為什麼叫“蕩姑婆”，劉青山不清楚。
估計就是她們頭上頂個大頭帕，走路盪來盪去的緣故。
往往這個時候，村裡的大人就會罵，說花瑤人不容易，別瞎叫喚。
劉青山小時候也跟著喊過，被他娘揪著耳朵拽回家，拿笤帚疙瘩打了三下屁股，從此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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