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長星頓了頓，臉色變的鐵青。
“我爹走的時候，家裡窮得連口像樣的棺材都打不起，是木匠老哥打夜工幫忙打的，沒要一分錢。”
“下葬那天，也是他幫忙抬的棺，帶著人把我爹葬在了劉家坳的祖墳地。”
“那幾年家裡缺糧，他也沒少接濟……這些事，我記得……一首記著。”
他的聲音放低了一些，像是重複著王建軍的話，又像是回憶著他最不願想起的過往。
那時候，他才二十幾歲，是劉家坳腦子最靈光的後生。
家裡窮得揭不開鍋，沒錢供他讀書，但他能趴在學堂的窗外偷聽先生講課，一來二去，認得字比學堂裡那些正經學生還多。
村裡人見了他都要誇一句“長星這孩子聰明，將來一定有出息”。。
後來他爹死了，卻還要劉木匠幫扶……
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憑什麼一個木匠比他一個識文斷字的人過得更好？
他讀了那麼多書，懂那麼多道理，卻連一口棺材都打不起，他發誓要逆天改命。
劉木匠雖然也認得一些字，但根本就不及自己能說會道。
他覺得自己跟那些土裡刨食的人不一樣，他肚子裡有墨水，腦子裡有主意，早晚有一天要離開這個窮山溝。
他劉長星自認以後肯定會走得更遠，會比劉木匠高出太多臺階。
事實也確實如此，十多年後，也就是到了五一年，劉長星西十歲的時候，就成了公社的土改隊長。
劉青山轉過身，看著劉長星，開口打斷他的思緒。
“你記得？你既然記得我爺爺對你的接濟，為什麼要恩將仇報？為什麼要拆我家房子，氣死我爺爺？”
劉長星神情微妙，慢慢收回來。
“青山，我欠你爺爺的情，我心裡有數。”
“但當年我是土改隊長，上面有政策指示，我不能因為欠了人情，就不執行政策。”
趙主任用指節敲了敲桌子。
“當年的土改政策可不是讓你們隨便圈隨便定，不能為了完成配額而私自圈定，冤枉好人。”
趙主任的聲音不急不慢，“長星同志，你也是一名老同志了。”
“既然你承認當年的劃定，是為了完成指標名額，那現在有錯必改有錯必糾。”
“由你親自負責劉木匠家的成分複查工作，三天內給我一個結果。”
劉長星再次用手帕擦了擦額前的汗珠。
“趙主任，三天時間有些緊，複查材料要調檔、要核實、要簽字蓋章……”
“三天，不是商量。”趙主任打斷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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