曬穀坪上，吉普車拐過村口那棵大樟樹，消失在村道盡頭。
人群還未散去，劉長貴往前邁了兩步，站在曬穀坪的石磨碾子上，把手裡那份檔案舉起來晃了一下。
“大夥兒都看到了，也都聽到了，縣裡和專區的來的正式檔案，劉木匠家的事今天翻過來了！”
他頓了一下，聲音沉下去又揚起來。
“從今往後，大家不能再戴有色眼鏡看人！”
人群嗡地炸開。
“就是，劉木匠家本來就是冤枉的，當年硬給扣的帽子！”
“可不是嘛，那回帶頭的人，今天自己跑回來親口認錯平反了……”
“還真是吐出去的口水，自己又舔回來……”
有人輕笑了一聲，旁邊的人用胳膊肘碰了他一下，那笑聲才收住。
周老倌從人群邊上朝劉青山走過來，他伸手拍了拍劉青山的肩膀。
“好樣的！青山，不愧是木匠哥的孫子，你比他還強。”
說完，目光落在劉青山胸前那枚獎章上。
劉青山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周嗲，中午去家裡吃飯？”
周老倌擺了擺手，“不了，窯裡還燒著火，不能離人，你忙你的。”
他說完轉身走了，步伐不緊不慢，也沒有回頭。
陳素芬站在人群外面。
她從劉長星念檔案開始就沒有動過，像一棵被釘在曬穀坪邊緣的樹。
兩隻手在圍裙上反覆擦了好幾遍，擦完了又攥在一起，趙紅梅站在她旁邊，也是聚精會神地聽著。
人群的熱鬧像水一樣從她們身邊流過，有人從她們身後擠過去，有人側過頭朝她們笑了一下。
“素芬，這下好了，苦盡甘來。”
陳素芬聽見了，但像是沒有聽見，目光越過那些晃動的人影，落在劉青山身上。
她快步走到劉青山跟前，聲音有些發哽。
“青山……這是真的？”
旁邊趙紅梅跟著走過來，輕輕碰了一下陳素芬的手肘。
“素芬姐，是真的，真的平反了。”
陳素芬的眼淚唰地下來，她偏過頭去，用力眨了兩下眼睛，才把聲音穩住。
“爺爺要是還在……爺爺要是還在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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