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耀武從門口走了進來，站在桌邊，看了一眼那張藥方。
“娘，錢的事我來想辦法。”
老婦人把藥方輕輕放在桌上，看了一眼床邊趴著的小孫女，輕嘆了一口氣。
“你哪裡還有多餘的錢，家裡都斷糧三天了。”
她彎腰把掉在地上的舊布巾撿起來，在水盆裡搓了搓，搭在盆沿上。
布巾在盆沿上攤開，水漬慢慢往下滲，在木盆邊沿洇出一道深色的水痕。
李耀武站在桌邊，一隻手慢慢攥緊。
“我去掙，老天總得給人一個活路。”
床上那個女人，聽見了屋裡的對話，撐著胳膊想坐起來。
李耀武走過去扶她，她沒有讓他扶，自己靠在了床頭。
“耀武，我的病不治了，你把錢省下來，給丫丫買點吃的，她還小。”
她的聲音很啞，像是一句話要用兩口氣才說得完。
“中藥吃了那麼久也不見好，別再花冤枉錢了，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曉得。”
李耀武站在床邊，彎腰替她把滑下來的被子往上拉了拉。
“你說什麼傻話，大夫說了能治，換個方子或許就好了。”
他把被角掖好，手在被面上輕輕按了一下。
“你活著，丫丫就有娘，你不在，我一個人帶不好她。”
屋裡安靜了片刻。
床邊的女孩翻了個身，嘴巴吧唧吧唧的，像是在夢裡吃到了好吃的。
劉青山站在方桌旁，無聲地搖了搖頭，只感覺眼眶有些發澀。
煤油燈的光從桌面上漫過來，把屋裡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從懷裡掏出兩張十塊的票子放在桌上，把藥方壓住一角。
“藥方上的藥，一般中藥鋪都有的抓，這病只要慢慢調理，不難治。”
老婦人看著那兩張票子，先是愣了一下，隨即伸手把票子推了回去。
“你是大夫，該給你診金才是，怎麼還能要你的錢，這不合道理。”
李耀武抬頭看了過來，喉嚨裡像是堵了什麼東西。
“兄弟，剛才在巷子裡……我……我怎麼還好意思再要你的錢。”
他攥著拳頭，聲音越來越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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