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青山沒有立刻接話。
他蹲在河邊，把手伸進水裡慢慢攪了一下。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首起身來，目光落在河灘地那邊正在暮色裡漸漸模糊的田埂線上。
“自然也心疼，但糧食就是拿來吃的。”他收回目光，看了一眼劉二狗。
“去年冬天，我在茅棚裡躺了三天，差點就餓死了，那飢餓的感覺真不是人能熬的。”
“後來是素芬姐去隊長家借了小半碗米，熬了米湯，我才活了過來。”
他說完這句話，河邊安靜了一瞬，連河水拍打石頭的聲音都比剛才清晰了幾分。
劉長貴手裡的瓜皮停在半空中：“青山啊……”
劉青山擺了擺手：“都是過去的事了。我只是不想隊上再有人餓死，不想有人像我那時候一樣。”
“我出這點土豆種，也不算什麼大事。”
張翠花坐在石頭上，手裡那塊瓜還沒有吃完。
她低頭看了一會兒，放下瓜皮，聲音比剛才低了些。
“青山，以前是我話多了。”
劉五妹蹲在她旁邊，“青山，今年開荒種菜，你說怎麼做就怎麼做，我跟著你幹。”
劉鐵匠劉應倉等其他人也紛紛應聲。
“青山，以後需要出工，你喊一聲，我們隨叫隨到。”
劉長貴從石頭上站起來，把旱菸杆點上。
“青山，大隊欠你的，不止是這點土豆種。”
他說完沿著田埂往回走了，步子比來時慢了一些。
河灘邊安靜下來，只剩下河水流動的聲音和遠處田埂上歸巢的鳥鳴混在一起。
劉青山彎腰把竹籃提起來：“行了，都回去吧，明天曬地，後天加肥翻地種土豆。”
他轉身沿著田埂往回走。
長星從苦楝樹底下站起來，抖了抖身上的土，跟在他腳邊，尾巴豎著像一面旗。
劉青山推開院門的時候，灶屋裡的熱氣正往外湧。
三伏天的暑氣像一床溼棉被裹在院子裡，連風都是燙的。
陳素芬繫著圍裙站在灶臺前，正彎腰往灶膛裡添柴。
火光映著她的臉，額前的碎髮被汗水打溼貼在太陽穴上，鬢角泛起一層細密的汗珠。
她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用手背蹭了一下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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