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微的嫡母,正是徐老太太的二女兒顧芳箬。
在徐老太太的記憶裡,那是個不爭不搶,性情再溫婉體貼不過的人。
當初老三和老五接連沒了的那會子,徐氏整宿整宿的睡不著覺,生了一嘴的燎泡,吃不下飯也咽不下水。
那都是老二每日守在旁邊,給她喂好克化的粥米,伺候她擦身子。
做了這些她也從來不嚷嚷著表功,有什麼好東西都縮在後頭,讓姐姐和弟弟妹妹們先拿。
徐氏也是疼她的,只是孩子實在太多,有時候就會忽視掉。
大姐兒和二姐兒的年紀相近,挑夫婿的時候徐氏是一併挑的。
長女的婚事是極為重要的,首先需要門楣夠高,日後才能照拂弟弟妹妹。
其次,長女性格強勢,找的夫婿便不能太強硬,否則只會闔家不寧,徐氏精心挑選,最後給長女找到了成國公府嫡次子的婚事。
次女的婚事自然不能越過長女,並且家裡的老爺也想要結交一些文官勢力,好在二女兒溫婉賢淑,是個能吃苦的好性子。
徐氏託丈夫留意後,找了個家世清貧的讀書人家,雖說日後的日子過的可能沒長女富貴,但徐氏覺著二女婿怎麼也要靠著岳丈的,二姐兒婚後至少能過的平順。
那時候幾次三番的見到二女婿宋青崖,他都是謙遜守禮的君子之風,徐氏對此也頗為滿意。
便也一直教著二姐兒要體貼夫婿,不能仰賴著家世在家裡作威作福,那不是名門閨秀有教養的樣子。
誰曾想到,大姐的婚事是過的越來越順,夫婦舉案齊眉的,日子過的有滋有味。
偏生本不應操心的二姐兒,卻總是寄信給家裡,說日子如何過的不好,說婆母總是立規矩,抱怨每日從早晨起便要伺候著婆母梳洗用飯,穿衣穿襪,一直站到天黑,服侍婆婆歇下才能歇息。夫婿也冷待她,十天裡有九天都歇在姨娘的屋裡。
徐氏只覺得惱火,明明出嫁前教的好好的,怎麼嫁了人是這個樣子,原本孝順婆母就是該做的事!怎麼還好意思寫信來抱怨?
連夫婿都籠絡不住,還吃什麼姨娘的醋?嫁過去都一年多了肚子裡還沒訊息,這得讓她婆家怎麼看自己?
於是徐氏惱怒的寫信將二女兒好好罵了一頓,斥她莫要再驕縱置氣,若是她再這般下去,以後被休棄了,家裡是不會認她這個女兒的。
寫完信徐氏仍不放心,又好生挑了些藥材和金銀首飾,託人遠遠的送去了二女兒府上,說是家裡女兒教導不周,讓親家和女婿莫要見怪。
此後二女兒果然沒再寄信回來,就連逢年過節也只有禮物登門,徐氏認為二女兒還在置氣,但她性子寬宏,倒也不甚計較。
在此後,就是徐氏收到二女兒身死的訊息了。
她那日本來在逗弄自己的小孫子,臉上還掛著笑呢,聽到下人說二娘子歿了,一時間都反應不過來。
二孃?是哪個二孃?哦,是自己的二姐兒,因著現在府裡的孫子孫女都有了,上頭的姑姐們自然便是稱作娘子們了。
晴天白日的,徐氏心裡一下子悶得慌。
說起來二姐兒嫁人已有十餘年了,只是因著二女婿總是拖家帶口的去別地做官,甚少回京,連帶著徐氏自從二女兒出嫁後也是未見一面。
記憶裡的二姐兒還是個梳著雙丫髻,羞澀靦腆的小女子,瞧著如花朵一般。
只是時間已經太久了,那個小女子究竟是什麼模樣的,在徐氏的記憶裡已經模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