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賓士碾過坑坑窪窪的泥路,顛簸著駛入調景嶺。
沿路是依山而建的鐵皮木屋,擠得密密麻麻,歪扭的電線像蛛網似的纏在電線杆上,晾衣繩橫穿巷弄,掛著各色半乾的衣衫。
八十年代初的調景嶺,是香港出了名的 “難民村”,住的多是南下的老兵與家眷,日子過得緊巴又閉塞抖音百科。
豪車駛進這片破落地界,像鶴掉進了雞群,沿路的街坊都探出頭來看。
“那不是溫家老八阿玉嗎?”
“幾日不見穿得這麼光鮮?旁邊那光頭是誰,看著派頭不小啊。”
“誰知道呢,別是在外頭混了社團,帶大哥回家了吧……”
“……”
議論聲嗡嗡的,剛下車的溫璧霞,臉頰有點發燙。
她從小在這兒長大,誰家雞毛蒜皮的事都藏不住,今天這陣仗,明天整條嶺都得傳遍。
元虎倒是神色如常,停穩車便拎著後座的禮盒下來,都是給長輩帶的參茶、點心,包裝精緻,和這木屋區格格不入。
溫璧霞領著他往裡走,一路脆生生地跟街坊打招呼,脊背比往常挺得都首 —— 這是她第一次,覺得自己能走出這片爛泥地。
兩人停在一間木板鐵皮搭的矮屋前,門裂著縫,牆皮鏽得發褐。
“爸,媽,我回來了。”
溫璧霞抬手敲門。
木門 “吱呀” 拉開,溫母探出頭,看見女兒身後高大的男人,愣了愣才側身讓兩人進去。
屋裡只有三十來平,擠著上下鋪鐵架床,雜物堆得快碰到天花板,昏黃的燈泡吊在屋中央,空氣裡混著菸草味、黴味和飯菜味。
一家十口人,就在這狹小的空間裡擠了十幾年。
溫父正躺在床上抽劣質煙,看見女兒領著個陌生年輕男人進來,“啪” 地把煙按滅在菸缸裡,臉色瞬間沉了。
他是國民黨退伍老兵,一輩子信奉棍棒管教,最恨女兒在外頭不三不西。
當下翻身下床,手首接攥住腰間皮帶,劈頭蓋臉就罵:“死丫頭!我跟你說過多少遍不準在外頭亂搞!你把我的話當放屁是不是!”
話音未落,皮帶帶著風就抽了過來。
溫璧霞嚇得臉都白了,下意識往後縮 —— 別看溫璧霞在外面是個小太妹,經常抽菸喝酒,混夜店,但她在家最怕這個父親。
元虎往前跨了半步,抬手一攥,正好扣住皮帶。
動作看著輕,卻像生鐵鑄的鉗子,紋絲不動。
溫父愣了愣,漲紅了臉往回拽,胳膊上青筋都蹦起來,那皮帶卻像長在了對方手裡,半分都挪不動。
他常年抽菸賭博,身子早就掏空了,哪裡是天天練功夫的元虎的對手。
“爸!你別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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